日子就这么在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喧嚣中，如流水般哗啦啦地过着。F4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南天门的门槛快被来自各个维度的粉丝踏平了；玉帝的机械舞视频在鬼畜区霸榜了整整半个月，甚至引发了凡间广场舞大妈的新一轮模仿热潮；哪吒的“风火轮快递”已经开通了跨星系加急业务，好评率高达99.9%。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欣欣向荣，充满了赛博修仙的勃勃生机。
直到这一天，未时三刻。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也没有域外天魔入侵时的那种腥臭警报。
就像是某位不可名状的存在，在宇宙的总闸电箱前，漫不经心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关。
“滋——”
一种令人牙酸的电流音在所有生灵的脑海深处稍纵即逝。
紧接着，天庭那块悬浮在九重天之上、用来实时滚动播放三界热搜和股价的巨型全息显示屏，突然闪烁了两下雪花点，然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凡间，无数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正在激战王者的低头族们，惊恐地发现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那个原本代表着安全感的4G/5G/wIFI信号格，瞬间变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红色叉号。
甚至连正在南天门外晒太阳、帮忙看大门的吉祥物——虚空触手怪“球球”，它那根平时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负责接收虚空信号的粉色呆毛，都在这一瞬间僵直了，直挺挺地竖着，像是一根失去了灵魂的避雷针。
定格了。一切都定格了。
不是设备坏了。是没有信号。
彻底的、绝对的、覆盖了三界六道乃至平行维度的零信号。
这一刻，比万年前共工怒触不周山还要可怕的恐慌，在三界蔓延开来。
“我靠！！！怎么回事？！不动了？！”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杜鹃啼血般的惨叫，从三十三重天的碧游宫深处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云海都翻起了百丈巨浪。
通天教主，这位平日里高冷霸气、实则是个重度网瘾少年的圣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他那台由太乙精金打造的顶级电竞桌前。他的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那把诛仙剑改造成的机械键盘，键帽都被拍飞了好几个。
屏幕上，他的本命英雄正挥舞着长剑冲向敌方水晶，眼看着就是一个毁天灭地的五杀（penta Kill），那个大大的“胜利”二字即将浮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画面卡住了。
那个红色的“460ms”延迟标记，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死死地钉在屏幕右上角。
“断网？！在这个节骨眼上断网？！贫道的五杀啊！那是贫道这赛季的晋级赛啊！”通天教主气得浑身发抖，周身剑气失控，把刚装修好的天花板削成了马蜂窝，“鸿钧！老头子！你是不是又拿经费去买辣条了？是不是没交网费？！信不信我把路由器给劈了！”
不仅仅是通天教主，整个天庭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凌霄殿内，正在偷偷开直播、准备给粉丝表演一段“单手批奏折”绝活的玉皇大帝，此时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pose——左手拿着奏折，右手比着耶，脸上挂着油腻的wink。然而，直播间黑屏了，滤镜消失了，只剩下他那张僵硬的老脸映在漆黑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凄凉。
“朕的榜一大哥呢？朕的穿云箭呢？”玉帝慌乱地拍打着手机，“太白！快去查查！是不是移动公司的信号塔被雷震子劈坏了？！”
广寒宫里，嫦娥仙子刚刚上传了一张抱着兔子的绝美自拍，正等着收割点赞，结果刷新了一百遍，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她绝望地把手机扔在玉兔身上，发出了灵魂拷问：“没有网，我的美貌还有什么意义？！”
这种集体性的戒断反应，简直比天劫还要恐怖。
就在众神即将暴走、准备联手拆了电信局的时候，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带着滚滚黑烟，从天庭的核心机房——紫霄宫里冲了出来。
那是鸿钧老祖。
这位曾经身合天道、无喜无悲的万仙之师，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锅炉工。他那身象征着无上大道的一尘不染的道袍，已经被熏得漆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炸成了爆炸头，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手里并未拿着造化玉碟，而是捧着一块巨大的、甚至还在闪烁着红色警报光芒的晶体主板——那是象征天道最高权限的服务器核心。
此时，这块主板正在疯狂发烫，温度高得连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发出“滋滋”的过载声。
“不是网费！根本不是网费的事！”
鸿钧老祖一边跑一边咳嗽，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恐，那是连面对盘古开天时都不曾有过的慌乱，“贫道刚才重启了三次！甚至用了‘时间回溯’大法去重置路由器！都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什么意思？”
道释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喝完的快乐水，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提着剑、一脸不爽（因为也没法看小说了）的叶阳。道释虽然看起来镇定，但那紧握瓶身、指节发白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服务器找不到根节点了。”
鸿钧老祖把那块烫手的主板往地上一扔，指着上面那一行行乱码，声音嘶哑地解释道，“你们把天庭网络当成一个局域网，我们平时连接的‘外网’，是通往多元宇宙、通往大道本源的通道。但是现在……那个通道消失了。”
“消失了？”哪吒踩着熄火的风火轮凑过来，“是被屏蔽了？翻墙能不能出去？”
“翻个屁！墙都没了！外面是一片虚无！”鸿钧老祖绝望地抓着头发，“刚才我让系统自检，反馈回来的结果是——‘Error 404：Universe Not Found’（错误404：宇宙未找到）！”
全场死寂。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众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意思就是……”道释眯起了眼睛，将手中的快乐水瓶捏扁，语气变得森寒无比，“有人在外面，把咱们这根连接大道的网线……给物理掐断了。”
“不仅是掐断。”叶阳蹲下身，看着那块还在报错的主板，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上面残留着一丝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的气息——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而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要将一切归零的死寂。
“是格式化。”
叶阳抬起头，那双死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忌惮”的神色，“外面的人，不仅拔了网线，似乎还准备把我们也一起……卸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永远明亮、星河璀璨的天庭穹顶，开始一点点变得黯淡。
那些由二十八星宿点亮的星辰，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开始疯狂闪烁，然后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黑暗，真正的黑暗，正从宇宙的边缘，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