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蹲在一楼客厅和朋友搜品牌销量的汪广华,陈锦年带着陈明昊上到二楼,去见剧组的其他主演。
和一楼的精致软装相比,二楼明显要寒酸了很多,特别是落地窗的全景客厅,被搬的空空荡荡的,只在贴墙的一侧放了一排塑料“省椅”供演员休息。
陈明昊跟着陈锦年进去的时候,稍微有些愣神,这环境布置也太原教旨主义了,连稍微软一点的沙发都不给留。
接着,陈明昊慢慢转动视线,将注意力挪到排戏的演员身上,然后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出来声。
“好家伙,我觉得我长得就够凶神恶煞了,没想到还有人长得比我还凶的。”
此言一出,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汇聚到阿如那的身上,把阿如那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用手盖住一头的黄毛。
“导演让我染的,我平时真的不是这样。”
“别盖了,你不然黄毛也不想好人。”蒋奇明一脸揶揄的从旁边拆台。
“你好好意思说我,咱们一个像地痞,一个像小偷,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瞬间哄笑起来。
“好好好,先别聊了,我见给你们介绍一下。”陈锦年拍了拍手,将客厅里的笑声压下去,然后开始大家的身份。
陈明昊是话剧领域里的前辈,在场的演员几乎没有不认识的陈明昊的,所以陈锦年简单介绍为陈明昊在戏里要饰演的角色,就把介绍的重点放在的其他人身上。
“蒋奇明,华西话剧团的演员,是话剧演员和音乐剧演员。”
“左凌峰,王皓,繁星戏剧村的演员,他俩在北京的话剧圈里混了有几年了,你应该是见过。”
“姚奕,南京市话剧团的演员,前年刚在白玉兰拿了新人奖。”
“于晓棠、谷籽,广州话剧艺术中心推荐的优秀演员,演技很好。”
“凤莉,南艺老师给我推荐的,上剧团的优秀演员。”
“这位是王骁,骁哥的父亲是咱们北京战友文工团的王群先生,你应该是认识,是咱们话剧圈的前辈。”
“这个长得不好惹的阿如那,蒙古族,上戏毕业的,喜欢唱歌,唱功很不错,你要有兴趣可以找他切磋一下。 ”
……
陈锦年逐位介绍现场的演员,陈明昊一边和几人握手,一边有些意外,陈锦年为什么要把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
在场的男演员里,除了一脸人畜无害的左凌峰和王皓,剩下的人,都能在戏里演反派,凑这么一个反派天团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所以在完成与众人的寒暄后,陈明昊便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有疑问是正常的。”
陈锦年没有回避。
“你觉得这部任务片不应该往粗粝的方向拍,没错,深广在规划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要拍一部干净的、温柔的,笑容有泪的合家欢电影,用大牌的明星来堆出一部反映深圳创业奇迹、只要奋斗就有回报的宣传片。”
“但是我觉得,这种太干净的主旋律电影早就拍烂的,也不符合当下的情况,所以我要拍的不是一个年轻人在社会的帮助下,用奋斗实现成功的奇迹,我要拍的一帮已经被社会搅烂的边缘人,陪着一个犟种在疯一次的故事。”
陈锦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明昊和其他人。
“这部戏里,我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的犟种,而你们是被生活逼疯的烂人,不是我救你,也不是你们帮我们,是我们必须抱团,拼一个奇迹把命续上。”
陈明昊歪头看向蒋奇明和阿如那,稍微思考了一会。
“你确定你要这么拍吗,对我们来说,我们当然会想借这种复杂的角色,但是你确定你要拍这么暗和压抑的故事吗。”
“谁说真实的东西就一定压抑,现实主义题材的戏就一定要痛苦,很多戏的情绪走向不是本来如此,是坐在写字楼的导演和明星觉得没钱的底层人就该活的苦,就应该是不配拥有快乐的,所以他们在把戏拍的那么灰暗。”
陈锦年对陈明昊的观点持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不觉得现实题材的作品就一定要往折磨观众的方向上走,有时候打破权威和枷锁,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而且你们也不用太高兴了,角色是有可以复杂化的空间,但不代表我会让你们往复杂的方向上演,我拍的是商业片,是要挣钱,是要把观众拽回电影院的,不是拍一部把观众赶出电影院的竞赛片,你们能自由发挥的空间非常有限。”
陈锦年抬起手,用食指和大拇指在空中捏了捏。
“大概就这么多吧,我需要你们把所有演技给我用到脸上、动作上、衣服上,我需要你们出镜三秒钟,就让观众知道你们是一个混蛋。”
阿如那咧了咧嘴,给蒋奇明一个挑衅的眼神。
“两秒就够了。”
蒋奇明白了阿如那一眼。
“导演只是举了个例子,你还真算两秒还是三秒啊,怎么染完黄毛,把智商也给染没了。”
阿如那表情一僵。
“靠,我把自己带入的太深了。”
众人再次低头憋笑,有阿如那好和蒋奇明这两个“进狱系”的演员,好像不用特别用力,就能让观众觉得他们是帮烂人。
陈明昊没理会两人的拌嘴,揉了揉嘴上的胡茬。
“如果你把创业团队打造成全员恶人,那正面的锚点放在哪里。”
“放在妹妹身上,需要用钱救命的妹妹就是全部故事的锚点,就像我在拍摄《周处》的时候,把锚点放在的以暴制暴上是一样的道理,桂林仔不是一个好人,但当桂林仔要杀港岛仔和牛头尊者的时候,桂林仔这个恶人就可以临时当一下主角。”
“《奇迹》也是同样的道理,在妹妹需要前来救命的时候,哪怕哥哥为赚钱不择手段,也可以当做主角来叙述,当然,我也不会让哥哥真的去做违法的勾当,定做事做一些没有那么体面的生意。”
陈锦年对红线问题是有清晰的判断的。
特别是在价值观的问题上,有时候不需要从规章制度上死抠,只需要看看普通人的普通三观是什么就可以了,电影在写实,也只是艺术作品,不会和要求法律文本一样去做深入的探讨。
“昊哥,剧本我给你放在一楼了,你要是有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和我沟通,我就不影响你们交流了。”
陈明昊一愣。
“你不和我们一起讨论吗。”
“不能一起讨论,你们是一伙人,我和妹妹是一伙人,咱们不是能相互信赖的伙伴,起码在刚开始的时候,不应该是。”
陈锦年笑了笑。
聊戏可以,交朋友不行,在开机之前,大家最好还是维持一些生份比较好。
瞧见陈锦年要走,蒋奇明扭头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然后赶紧赶紧从队伍里出来,追出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