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楼梯间，蒋奇明追到已经停下等待的陈锦年。
“你想和我聊什么，是住宿的问题吗？”
郊区的别墅住着是挺爽的，空间大，风景好，地段安静，唯独是位置实在是太偏了，逛街、购物和吃饭都不方便，点个外卖都要几十分钟才能送过来。
所以陈锦年对演员有些抱怨也是能够理解的。
只不过蒋奇明的反应让陈锦年有些意外，没有直接说，而是紧张的搓了搓手，用余光往两侧瞥了一下，才微微低了低头，压着声音说道。
“和住宿没关系，我们在这里住的挺好的，我就是想问问，其实也不是我想问，主要是我想替大家问问，开机的时候，我们能少发点红包吗……”
陈锦年脸色一变。
蒋奇明以为陈锦年有些不满，于是更加紧张了。
“也不是故意少发，主要是我们……我们已经有半年没有接到活了，手里确实没有钱，一下子掏出几万块钱给剧组发红包，确实是有些压力，而且直到现在，剧团没说要恢复演出的事，我们做完这个活，还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到下一个活，实在是……”
陈锦年抬起手，打断解释。
“先不聊钱的事，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们的，剧组开机需要你们掏钱给剧组工作人员发红包的。”
陈锦年的脸色堪比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没有半分温度。
让演员掏钱给剧组工作人员发红包、发餐补的陋习，在影视圈里确实很常见。
甚至有些时候，都不能算是陋习，因为演员入组拍戏的时候给剧组的人发红包的事情，往往被归类到剧组人情的一种，发了就是豪爽、局气，不发就是不懂事、抠门。
很多片酬不高的演员，为了留一个好名声，为了不让剧组工作人员和群演在背后嚼舌根，哪怕没在戏里赚到多少钱，也要咬着牙把红包给发了。
但那是外面的剧组，不是他的剧组，他的剧组从来没有让演员掏钱发红包的规矩，开机红包和杀青红包是全部走账的，餐补和加班费也是按照规矩打到卡上。
这么多年来，就从来没出现过逼着演员掏钱的事情。
“这——这不是咱们这行的规矩吗。”
蒋奇明的眼里流露出几分疑惑。
“行里的规矩管不到我的剧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的剧组没有这种规矩，更没有暗示演员掏钱的人。”
陈锦年抬起眼，直挺挺的目光定在蒋奇明的脸上。
“把这个人的名字告诉我！”
此时，蒋奇明已经反应过来，是剧组有人背着陈锦年在搞小动作，但是剧组内人际关系是非常复杂的，哪怕蒋奇明已经意识到这不是陈锦年的意思的，也不敢随便将对方报出来。
一旦被对方记恨，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就没了。
捧一个人不容易，毁一个人可太简单了。
“没——没人说，我们就是按照惯例商量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陈锦年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依旧冰冷，“没人找你们，你们会自发商量讨论，没人要求，你们能定一个你们负担不起的数字？把名字告诉我，同样的话我不想问第三遍。”
蒋奇明紧张的挪动视线，看向凑在客厅门口往他们这里张望的阿如那和王皓。
喉头滑动了一下，最终也没敢把名字说出来。
不过对陈锦年而言，说不说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剧组里能让蒋奇明闭口的人，没有几个人，而这几个人里，去掉他的人，也就只剩一个制片主任了。
他挥了挥手。
“回去吧，安心研究你们的角色。”
说着，陈锦年转过身，看向客厅。
而一直趴在门口听动静的阿如那和王皓也赶紧缩了回去，藏在墙后面。
“顺便告诉其他人，我请你们来是在拍戏的，把角色演好才是你们的首要任务，除此以外的任何事情，都和你们没有关系，包括剧组的开机，杀青和加班。”
扔下这句说给其他演员的话，陈锦年转回身，在蒋奇明的肩头上拍了拍，然后沿着楼梯缓缓下去。
这次属于联合拍摄，为了照顾地方的情绪，他让出了剧组里的部分权力。
但现在来看，有些人的骨头确实是太贱了，稍微给点脸面，就要得寸进尺。
既然这样，就不要怪他下手太狠的。
楼上的众人，特别是站在楼梯口的蒋奇明，一直等到陈锦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用手按着胸口舒缓差点起飞的心脏。
蒋奇明没有见过圈内的其他大导，不知道是所有导演都如此，还是只有陈锦年拥有如此气场。
但蒋奇明知道，陈锦年绝对不会到此为止，剧组里一定会有重大变故。
当然，陈锦年如果知道蒋奇明是怎么想的，一定会笑出声，剧组早就被他经营成铁板一块了，哪怕是他把制片主任这种极其关键的人物给开了，也不可能让剧组出现任何乱子。
《奇迹》的项目已经被改造成他的形状了，深广早就没有任何退路，除了无脑支持他，等着电影上映，没有另一条路可走。
甚至连深广最初设想的内部赛马，引入文牧野来逼他修改方案的计划，也因为疫情引发的行业停摆彻底失败。
变故？
现在项目最大的变故就是他不想拍了，只要他还想拍，哪怕深广想撤资，市国资委和省广电局都要逼着深广把钱掏出来。
“你们几个。”
陈锦年来到一楼，冲着在讨论买哪辆车的汪广华喊了一声。
“我要把剧组的制片主任换掉，你们几个谁比较有兴趣，或者说，你们觉得谁比较合适，可以给我推荐一下，只要他是深圳本地人就可以。”
汪广华一脸懵的抬起头，看了看陈锦年，不像是在开玩笑，然后又看见看了看旁边的朋友。
卧槽，玩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