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梅小花给父母做了一顿早饭,又给他们买好了车票。
临走的时候,她妈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眼泪止不住地流:“阿花,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妈,你放心。”梅小花接过孩子,声音有点发颤,“我一人就带个孩子,没问题的”
梅老村长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梅小花手里:“这是五百块钱,你拿着先用。”
“爸,我不要……不能再要你和妈的养老钱……”
“拿着!我和你妈还能干的动,要什么养老钱?”梅老村长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大哥二哥的钱从下个月开始寄,这个月你先用我的。”
梅小花攥着那个布包,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妈再次叮嘱道,“阿花,千万别一个人带着孩子去摆摊。现在你花两个哥哥的钱,你记住个数,日后赚钱了哪怕再还他们都行,千万别逞强。”
梅小花使劲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班车来了,她妈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梅老村长最后一个上去,隔着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车子开走了,梅小花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车流里。
她低下头,看见怀里的儿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不哭不闹。
“小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姥姥姥爷都回家了,就剩咱娘俩了。”
她抱着孩子走回出租屋,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梅小花把儿子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全家人对她这么好,大哥二哥、大嫂二嫂、父亲母亲,没有一个人嫌弃她、抛弃她。
她一个未婚生子又倔犟的女人,换作别的人家,可能早就被指指点点了,可她的家人却千方百计地帮她、护她。
她哭够了,擦干眼泪,抱起儿子,轻声说:“小宝,妈妈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报答全家的恩情。”
儿子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她。
……
梅小花一开始是听了父母的话,没有再出去摆摊。
但一个月后,大哥的五百块钱准时寄到了,大嫂还特意打了个电话来问收到没有。
梅小花嘴上说收到了、谢谢嫂子,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不是一个伸手向别人要钱的人。
从小到大,她都很要强,时刻提醒自己,人要靠自己。
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梅小花又开始琢磨摆摊的事了。
她不是不知道辛苦。
带着一个吃奶的娃,怎么出摊?
孩子睡着了还好说。
醒着呢?
哭了闹了呢?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梅小花去市场上买了一条专用背巾,那种可以牢牢把孩子固定在身后的。
她在家练习了好几次,把儿子背在背上,弯腰、起身、走动,确认不会掉下来,这才放心。
第一天背着孩子出摊的时候,她心里是忐忑的。
儿子倒是很乖,被背巾裹得紧紧的,趴在她背上东张西望,不哭也不闹。
梅小花把摊位支起来,生火烧水,切菜调料,每一件事都比以前慢了一些,因为背上多了二十几斤的分量。
但好歹能干了。
她上午十一点出摊,下午三点多收摊。
一天就出这一次摊,累的梅小花腰和后背还是酸痛得厉害。
收摊回家,把孩子放下来,她常常要扶着墙站好一会儿才能直起腰。
可是,每一分钱都是她自己挣的。
每天收摊后,梅小花把当天的收入数一数,除去成本,净赚的钱足够养她和儿子。
好在她的奶水足,储存量也大,也省了不少给儿子买奶粉的钱。
现在大哥二哥寄来的钱她一分没动,全部存了起来。
她想好了,等哪天攒够了钱,就把大哥二哥寄的钱还给他们。
就这样,从孩子五个月背到一岁,梅小花整整辛苦了半年。
她的手上磨出了茧子,肩膀被背巾勒出了两道深深的印痕,腰也落下了毛病,阴天下雨就隐隐作痛。
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抱怨过。
有一次,旁边摊位卖煎饼的大姐看她背着孩子忙前忙后,忍不住说:“妹子,你这也太苦了,孩子这么小,你咋不让你婆婆帮你带?”
梅小花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想跟人解释自己的事。
解释什么呢?
说她未婚生子?
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
说她不想连累哥哥嫂子?
这些事情说出来,除了换来别人的白眼和闲言碎语,什么用都没有。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孩子满一岁那天,梅小花破例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她给孩子煮了一碗鸡蛋羹,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母子俩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小天天,生日快乐。”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儿子已经会拍手了,咯咯笑着,小手拍得啪啪响。
梅小花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是幸福的笑,她看着儿子健康成长,这一年的苦值了。
就在孩子满一岁后没几天,命运迎来了转折,梅小花自此才结束了背着孩子卖米线的辛苦日子。
那天梅小花推着婴儿车去菜市场买菜,路过一条街的时候,看见路边新开了一家幼儿园。
门口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招聘启事,
“招聘幼儿园老师,要求初高中毕业,18至30周岁女性,喜欢孩子,责任心强,工资面议……”
梅小花停下脚步,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
自认为符合招聘启事上的要求,只是自己带着孩子呢?
凡事都要试试,也不浪费什么,试试就有机会,不试没一点机会。
进去碰碰运气,万一录取了,万一还让带着孩子去上班呐。
梅小花犹豫了一会,还是依然推着婴儿车进了那家幼儿园。
接待她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将近五十岁的样子,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眼神明亮而温和。
她就是园长。
“你叫什么名字?”
“梅小花。”
“多大了?”
“二十八。”
“什么学历?”
“高中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