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梅小花穿衣得体,漂亮大方。
头发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和倔强,还有不凡的气质。
“你在哪里做过?”园长问。
梅小花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我以前去过东莞进厂打过工,不过都是坐办公室的。”
园长微微一愣,对这个梅小花有了兴趣,“哇!看来你挺有能力的,有没有做过幼教?”
梅小花抿了抿嘴唇,抱紧了怀里的儿子,微微一笑,“没有,但是园长,我愿意学,我不怕吃苦。”
园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梅小花怀里的孩子身上:“这孩子是你的?”
“是。”
“孩子爸爸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他……”梅小花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园长看出她的异样,急忙笑道:“没事!不说也可以,我只是随便问问,别介意。孩子你一个人带?”
梅小花点了点头:“是,我一个人带。”
园长没有再问,她大概猜出了梅小花是单亲妈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梅小花站了好一会儿。
梅小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都出了汗。
过了大约有两分钟,园长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让梅小花意外的话:“你明天来上班吧。”
梅小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园长,您……您录用我了?”
“录用了。”
梅小花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她进来前就酝酿好的话,“那……园长,我上班能带着孩子吗?可以的话我才能来上班。”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她知道这个要求过分,没有哪个老板愿意员工带着孩子上班。
可园长却笑了
“能,孩子只要没人带,你带着孩子上班也是一样,本来咱这就是看孩子的地方嘛。”
梅小花愣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谢谢园长,谢谢园长,……”她一连说了好几遍。
园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酸。
她没有告诉梅小花,她自己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看见现在的梅小花,就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园长想了想,开口说:“我给你一月开六百工资。”
在当地幼儿园上班也就三四百块钱,都已经是高的。
梅小花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园长,这……”
“你值这个价。”园长不容置疑地说,“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梅小花抱着孩子,深深地向园长鞠了一躬。
梅小花在幼儿园上班,干得比谁都认真。
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把教室的桌椅板凳擦一遍,把玩具收拾整齐。
孩子们来了,她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打招呼,记住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和性格。
中午孩子们午睡,她挨个检查被子有没有盖好,哪个孩子爱踢被子她就多去看两眼。
下午放学,她帮孩子们穿好衣服、背好书包,送到家长手上,还要跟家长说几句孩子在园里的情况。
家长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新来的老师不一般。
她温柔又有耐心,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很迷人,孩子们都爱围着她转。
好几个家长在接送孩子的时候专门找园长夸她:“梅老师真好,我家孩子回家天天念叨她。”
园长听了,心里暗暗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干了半个月,园长发现梅小花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每个月房租就要一百多。
她找了个机会跟梅小花说:“阿花,你别在外面租房了,搬幼儿园来住吧。”
梅小花愣了一下:“搬幼儿园?”
“对,幼儿园二楼有几间空房,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当晚上给我看幼儿园,省得我请保安了。”
梅小花很感动,她知道园长是在间接帮她。
幼儿园哪里需要人看?这附近治安好得很。
“园长,不合适吧?我的工资已经拿得够高了……”
“园长打断她,“合适!我说过你值这么高工资,我现在给你的待遇是包吃包住,你要不搬过来,我给你补钱。”
梅小花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
她红了眼眶,声音有点发抖:“园长,我搬,我搬。”
搬到幼儿园那天晚上,梅小花把儿子放在小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环顾着这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的房间。
窗户外面是幼儿园的小操场,白天孩子们在那里玩耍嬉闹,晚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梅小花的心情格外好,终于有了安静的生活环境。
梅小花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才给爸妈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她妈,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哭了:“阿花,你还好吗?”
“妈,我好着呢,我爸呢?”
“爸在你妈旁边!阿花你说吧,电话开的免提,你妈我俩都听着呐。”
“你俩身体好吗?”
她爸妈抢着说:“好的很,好的很。”
“爸,妈,我在幼儿园找了份工作,工资一个月六百,还包吃包住。园长是个大好人,让我带着小宝上班,还让我住在幼儿园。从这个月开始你们叫大哥二哥不要再给我寄钱了,我的工资足够我和小宝花了。你们的心意我记在心里,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父母也为女儿找到这么好的工作高兴,总算熬过来了。
梅小花也是喜极而泣,从知道怀孕到孩子出生再到孩子满一岁,她太不容易了……
故事说到这里,梅小花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马琼琼把她搂在怀里,也跟着哭。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泪水把彼此的肩膀都打湿了。
夏良杰和梅夏天坐在对面,两个大男人都是双手抱头,低着头默默流泪。
一滴滴泪珠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梅小花才从马琼琼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却硬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想起来那会儿的事,心里难受。”
马琼琼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梅姐,你太不容易了。”
“没什么不容易的,比我苦的人多了去了。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摊上了一家好人。我爸妈、我哥我嫂,还有那个园长,他们都是我的恩人。”
梅小花说着说着泪又流了出来。
马琼琼这时突然起身,两眼恶狠狠盯着夏良杰并朝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