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捏着斗篷系带,半晌没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先涌上来一股酸涩。
出口时,声音已经带了哽咽:“小主子……如果太子、太子妃还在,见了你如今这样,该多心疼啊!”
话一出口,桃嬷嬷就后悔了。
大好的日子,提这些做什么呢?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带着英气的姑娘,心里总也忍不住想起七年前那个瘦脱了相的姑娘。
如今七年过去,郡主长成了这般模样——能提剑上阵、能策马杀敌。
可桃嬷嬷宁可她仍是那个会娇娇软软、每日带笑的小郡主。
“嬷嬷,这有什么!”萧晚星笑得肆意张扬,眉梢眼角都是亮堂堂的光,“如果父王和母妃还在,必定会为我骄傲。
我打退了北境的来犯之敌,也打跑了南疆想占我大夏便宜的敌人,这不好吗?”
她说着,还歪了歪头,像是讨要夸奖的孩子——父母看不见自己这般模样了,但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嬷嬷,还能替他们看到。
桃嬷嬷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又心疼又好笑,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才把石桌上的水杯递过去:“好,小主子做的事情当然是好的,只是太苦了。”
萧晚星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与当年在京城做小郡主,端着茶盏一小口一小口抿的模样判若两人。
喝完,她又极其自然地用手背一抹唇边的水渍:“好了,我再练一会儿就能休息了。”
话音未落,萧晚星便伸手一撩。
桃嬷嬷刚给她披上的斗篷,便又被她利落地扯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石头上。
萧晚星手腕一转,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便在她掌中挽了个剑花。
下一瞬,她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剑光乍起。
凌厉的剑招配上诡异的步伐,萧晚星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残影,人未至、剑已到,身法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剑锋破空带出的啸音短促而尖锐,像是春寒料峭里骤然撕开的一道口子。
东宫院中当值的护卫们原本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肃穆、目不斜视。
可不过几息功夫,便有人忍不住侧过了目光。
一个、两个、三个……渐渐地,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场中那道矫健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他们面上表情未变,仍是那副尽忠职守的端正模样,可眼角余光全追着萧晚星的身形在转。
那剑招他们从未见过,带着北境的凌厉与南疆的诡谲,浑然天成,像是把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揉碎了重新熔铸成一柄新的利器。
就在此时,边上那棵老松正好被剑风扫过,好些枯黄的松针簌簌落下。
那松针细密而轻,风一吹便散成一片,漫天花雨似的罩下来——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总要沾上几根在衣上、发上。
可萧晚星身形未停,手中长剑陡然加速,剑光骤然变得细密如织。
与此同时,她的脚下换了一种步伐——那是一种极高级的轻身功夫,步子轻得像是踩在水面上,甚至有一多半时候她都悬在空中。
身形辗转腾挪,在那一片松针雨中穿行而过,剑光裹着萧晚星的身形,快得几乎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待她收势站定,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稳稳当当立在院中时,身上竟是一片枯松针也未沾上。
那身窄袖劲装上干干净净,连衣摆都没掀起半分褶皱。
院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护卫们终于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公主的身法绝了!”
“不愧是能打败南疆勇士的人!”
“宸佑公主威武!”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萧晚星收了剑,站直了身子,额上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她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却又不过分张扬,恰到好处地停在眉梢。
桃嬷嬷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连忙又捡起斗篷想给她披上。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而沉稳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靛蓝圆领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正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正是皇帝萧稷 的首领太监安顺。
安顺在萧稷伺候多年,言行举止向来端方有度。
此刻他扫了一眼院中尚未完全收敛的护卫们,又看了看场中收了剑、正拿帕子擦汗的萧晚星。
面上浮起一层和煦的笑意:“老奴远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了,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呢,原来是公主殿下在练功。”
他说着,把食盒里的点心放在石桌上:“陛下吩咐了,说公主晨起练功辛苦,特意让御膳房备了这几样软和好克化的点心,请公主歇一歇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