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星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满头珠翠,歪歪头,那些个步摇上的流苏就扫过她的鬓角和脖颈,痒酥酥的。
“嬷嬷,我头上的发饰会不会多了些!”她偏过头去看站在身后桃嬷嬷,“而且这衣服的颜色也太艳了!”
铜镜里,她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窄袖襦裙,领口和袖缘都用金线绣了缠枝莲花纹,腰间的宫绦上还系着一枚碧玉佩,走动起来环佩叮当。
十五岁之前,她经常作此装扮,但松快了七年,如今又来这一下,就难免有些不习惯了。
“哪里艳了!”桃嬷嬷仔细端详了一番,伸手把萧晚星鬓边那支步摇稍微调整了个角度,“这是您以前最喜欢的颜色。
您瞧瞧这颜色,衬得您多精神,哪像方才那身劲装,灰扑扑的。”
“嬷嬷,灰扑扑的,耐脏!”萧晚星嘟囔了一句。
她说着,抬手便要去摘那支步摇。
桃嬷嬷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别别别!这步摇是陛下特意赏的,小主子今儿个戴着去见陛下,陛下瞧见了心里也高兴不是?”
萧晚星的手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重新看向镜中。
镜子里那张脸比方才在院中练剑时柔和了许多,可那双眼睛却怎么都藏不住这些年北境的风霜。
最后
“行了行了,”她妥协般地挥了挥手,“就这样吧,再折腾下去就该午时了。”
桃嬷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亲自替萧晚星把腰间的宫绦理得更齐整些:“小主子回了京城得了封赏,就该有个公主的样子。
虽说您在军中立了功、打退了敌人,可回了京城,就该收京城的规矩,有些时候规矩看着像枷锁,但它能锁你,自然也能让你牵制别人。”
萧晚星听着,没有反驳,只是目光软了几分。
桃嬷嬷给她系好宫绦,又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行了,小主子去吧。午膳奴婢会备着,等您回来再用。”
萧晚星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石榴红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铺展开来,像一朵骤然盛开的花。
随后出了东宫,沿着宫道一路往南,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明晃晃地刺人眼。
萧晚星眯了眯眼睛,步子虽端着,却还是比寻常闺秀快了几分。
沿途遇见的宫人内侍远远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称“宸佑公主万安”。
她一一颔首回应,姿态端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等那些人一抬头,看见的便是萧晚星鬓边那支步摇,随着她大步流星的步伐晃得叮当乱响——米珠流苏在日光里甩出一道又一道碎光,比寻常宫妃娘娘们走得快了一倍不止。
行至宣政殿前,远远便看见安顺守在殿门外。
他见萧晚星来了,连忙迎上两步:“公主殿下的这身打扮,可真叫老奴眼前一亮。”
萧晚星下意识又想去摸那支步摇,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忍住了,只笑了笑:“安中官,阿翁在里头?”
“在呢,”安顺侧身替她推开殿门,压低声音道,“南疆使者已经到了,正在殿中等候。陛下方才还念叨着,说公主怎么还没来。”
萧晚星点了点头,迈过门槛。
殿内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案上鎏金狻猊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那香气沉沉地弥漫开来,压得人心头一静。
皇帝萧稷坐在御案后,手里正翻着一本奏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萧晚星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阿雍见过阿翁。”
“起来吧,”萧稷的声音不咸不淡,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息,“今日倒是难得,阿雍穿了这么鲜亮的颜色,真是赏心悦目得很!”
萧晚星直起身,微微一笑:“之前是为了方便,如今回了东宫,自然要按规矩来。”
萧稷把那本奏折合上,搁在案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分明有一丝极淡的柔和:“嗯!朕的阿雍自然是最懂规矩的!”
他说完,目光越过萧晚星,看向殿中跪着的两名男子。
那两人身穿南疆特有的短褐,肤色黝黑,腰间挎着弯刀,面上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焦躁——其中一人还用手捂着左臂,衣袖下隐约有暗色洇出来。
萧稷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天子独有的威压:“南疆的使者说,他们的人伤势日重,请朕主持公道。晚星,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萧晚星听了,面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两名南疆使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声音却清亮朗然:“南疆擅用毒术,我以为这点小毒,你们应该手到擒来才是,怎么会如此狼狈?”
那两名使者脸色齐齐一变。
其中人开口道:“即便我们擅毒,也只对南疆的毒有研究,这北境的毒物,我们可不懂。”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萧晚星是从北境回京城。
“我这人不喜欢多费口舌。”她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把第一日对我朝武将下的三虫三草毒的解药交出来,我便替你们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