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立刻在前面的小椅子上拍着小手,开心得小辫子都晃了起来,满脑子都是以后能坐小汽车的欢喜。
李小珍在后面又急又气,伸手在崔国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她是怕他随口答应,到时候办不到,让梦梦失望,觉得爸爸说话不算数。
可崔国明没躲,也没喊疼,只是腰杆挺得更直了,脚下蹬车的力气,也比刚才重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拼一把,为了女儿那句什么时候买车,也为了自己这口气。
·····
把二美和宏伟在附近放下,霍东风调转车头,开回自家楼下。
停好车,上楼一开门,先熟门熟路走到厨房,点开了万家乐燃气热水器。
等会儿媳妇儿子回来要洗澡,他早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这两年家家户户通了燃气,按月收费,他们家现在不缺热水,也不用用锅烧水洗澡了。
四月天,屋里的暖气早就不行了,暖气管子只是不冰手,室温也就二十度出头。
家里习惯两天洗一次澡,周日再全家去澡堂子好好泡一回大澡,解乏。
厕所里摆着一个显眼的红色大塑料盆,二胖光溜溜坐在里面玩水。
霍东风一看盆里那点不对劲的浑浊,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每次洗澡必往盆里偷偷尿一泡,从小到大就没改过来。
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是自己尿的,等会儿站起来冲一遍就行。
给儿子洗完擦干,二胖甩着小脚丫跑客厅看电视。
小孩子熬不住夜,八点多看完电视剧,小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眼皮直打架。
霍东风把他抱到小床上,没到五分钟,小家伙就睡得昏天黑地,扔外头都不带醒的,睡得那叫一个死。
霍东风轻手轻脚关了灯,夫妻俩也钻进被窝。
崔小红伸手一拉床头台灯的灯绳。
她往霍东风身边靠了靠,心里甜滋滋的。
她能真真切切感觉到,东风是打心底里疼她、宠她、护着她。
过日子,男人知道体贴,女人自然也知道心疼人。
而且她心里明白,她家东风是干大事的人,脑子活、路子远,只要不碰危险的事,她从来不多拦着。
但有一条、什么事都不能瞒她,别让她蒙在鼓里瞎担心。
“说吧,今天找国明,到底是什么事?”
霍东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还能啥事,带咱弟弟一块儿挣钱。国库券听过吧,现在魔都那边,允许个人自由买卖了。”
“合法吗?”
“法律还没细化到这一块,现在是空白期,说白了就是钻政策的空子。放心,我提前问过魔都的律师,心里有数,肯定出不了事。”
“没事就行。”崔小红松了口气,往他怀里缩了缩。“咱们家的事,向来都是你做主,我都听你的。”
说完,她有意无意地蹭了蹭。
“你天天在医院,给病人又是按摩又是针灸的,回来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我白天在店里坐一天,腰都快断了,酸得厉害。”
霍东风笑了一声,翻身坐起。
“躺着,我这就给你按,再给你扎几针。”
他手掌一落,手法又准又透。
可按着按着,这手就渐渐不老实起来,力道带着点故意的撩拨。
崔小红趴在枕头上,脸一阵阵发红,咬着手不敢大声出声,气都乱了。
她憋了半天,抬起头喘着气。
“霍东风、你给别人看病,也这么按吗?”
“这套手法,只给你一个人按。”
按着按着,他自己也爬了上去,两人就像是叠叠乐一样,互相散发着热度。
····
另一边,机械厂职工家属区。
崔国明和李小珍好不容易把折腾一天的梦梦哄睡,小丫头趴在小床上,小眉头还轻轻皱着,嘴角带着口水印。
崔国明一点点把闺女挪正,掖好被角,确认她睡沉了,才轻手轻脚爬回自己床上,从后面一把搂住媳妇的腰。
李小珍被他一抱,先闻到一股汗味,立马嫌弃地推了他一下:
“你那衬衣都穿好几天了,一股汗味加烟味,多埋汰啊,赶紧脱了换一身去。”
崔国明嘿嘿一笑,也不顶嘴,乖乖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秋衣秋裤,里里外外全换了一遍,脏衣服直接扔进墙角那台洗衣机里,这才钻回被窝,重新贴上去。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正经的,今天你在楼下,干啥随口就答应梦梦要买四个轮的小汽车啊?孩子小,当真记心里了,到时候你办不到,她该说你说话不算数了。”
崔国明没笑,声音忽然沉了点,贴着她耳朵问。
“先别说车,咱家现在存折上,一共存多少钱了?”
李小珍一听这语气,瞬间就知道他不是闹着玩,身子都绷直了。
“三万六,全都在呢。你干啥啊?你来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就是随口哄哄闺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夫那辆夏利,整整十万块呢!咱们这点钱,连一半都不够。”
崔国明没接话,只是低头埋在她颈窝,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香,狠狠吸了一口,直接顶级过肺。
舒服得眯起眼,手也搭在她软乎乎的小肚子上,肉乎乎的、手感别提多踏实。
“知道,十万我知道。今天姐夫单独把我们留下,知道找我干啥不?”
李小珍白他一眼。
“你一天贱嗖嗖的,我哪知道!吃完饭我就领着孩子去隔壁办公室待着了,你们老爷们儿说事儿,我也不爱听。”
崔国明嘴唇贴着她耳朵。
“我得出去一趟,大概半个月。等我回来,咱们家的钱,就差不多够买车了。”
这话一出,李小珍浑身一紧,屁股一顶,直接把他推开,噌地一下坐起身。
手往床头柜上一摸,摸到手电筒,推亮,刺眼的白光唰地照在崔国明脸上。
崔国明被晃得睁不开眼,赶紧抬手挡着脸。
“唉呀妈呀,你照我干啥!”
“我不照你照谁!”
“什么好事,半个月就能挣出来好几万?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来钱这么快的正道!崔国明,你别犯傻,别跟着人瞎闯祸!不行,这事我明天一早就跟你姐说,你姐夫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姐、二胖,一家人咋活?”
崔国明赶紧伸手把她手里的手电筒抢下来,关掉,放回床头柜,拉着她的手。
“你看你,急啥,听我把话说完。姐夫早就提前给魔都的律师事务所打过长途了,这事现在法律空白,不算投机倒把,是允许个人交易的,倒腾的是国库券。事情是这么回事,你坐好,我慢慢跟你说····”
屋里只剩下两人压低的说话声,从国库券是什么、为啥各地价格不一样、到去徽省收券、去魔都兑现、中间多大差价、姐夫准备投多少、带他们几个人去、连假病例请假的事都一五一十全说了。
二十分钟后,李小珍脸色从惨白变成惊疑,又从惊疑变成忐忑,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小声问。
“那、你请假出去,不会被厂子里那些眼红的人给举报了吧?万一有人使坏··。”
崔国明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
“谁那么嘴欠?放心,姐夫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出去半个月。你就在家等着,等我回来,直接让你抱着梦梦,坐在属于咱们自己的夏利车上,使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