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明这一晚上可算是把软磨硬泡的功夫用位了。
折腾到大半夜,总算是把媳妇搞定了。
第二天一上班,崔国明瞅准午休时间,厂子食堂里人来人往,他绕了路,直奔市里的中医院。姐夫早就在里头等着他,一份写着肾炎需要静养休息的假病历开好了。
崔国明赶回厂子顺利请下了半个月的长假。
霍东风那边没闲着、他托了之前机械厂的关系,找上了认识多年的刘副厂长。
把这个月机械厂国库券的认购额度拿到了手。
机械厂可是远近闻名的万人大厂,每个月国库券的认购额度可不是小数,一人十块,上万人那就是小二十万。
霍东风自己手头拿出了十万,二美和宏伟这些年跟着他东奔西跑,也攒下不少家底,一人拿出两万。
再加上小舅子出的三万六,几个人凑在一起,一合计就是十七万六千。
霍东风直接按面额九四折拿下,实际只花了十六万五千多,就这,还没把机械厂这个月的认购额度全吃下来。
此时霍东风正坐在刘副厂长的办公室里。
一沓沓国库券码好,全都装进了行李包。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烟,先给刘副厂长递上一根,又麻利地点燃。
趁着对方低头叼烟的功夫,霍东风不动声色地把一个厚信封塞进了刘副厂长的口袋。
刘副厂长随手一捏,心里立马有数,脸上立刻笑了起来,随即故意板起脸摆了摆手。
“你看看,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下次再这样可别找我办事了啊。你这也算是帮工人们的忙了,大家伙一提扣工资发国库券的事,就一个个皱眉头,这个月好了,不用扣工资了。”
他又忍不住提醒。
“不过东风啊,你收这么多国库券干什么?这东西在咱们这边花也花不出去,不是刘哥说你,你这么多钱,别到时候打了水漂。”
霍东风笑了笑。“刘哥,这个事现在还不能跟你说,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聚一聚。”
刘副厂长一听就懂,这里面有不便明说的门道,当即点头。
“东风,聚一聚就算了,你回来再给刘哥扎几针。就你这手法,真绝了。你嫂子之前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自从你给我调理之后,这人都温柔多了。”
“成,等我回来。”
“你可得往心里去,别忘喽。”刘副厂长又叮嘱一句。
当天晚上,四个人谁也没声张,凑到一起。
他们带着家里全部积蓄换来的国库券,趁着夜色登上了南下的火车,直奔魔都。
之所以选择坐火车,也是没办法。
几个人里,只有霍东风一个会开车。
长林市到魔都将近两千公里的路,那时候还没有高速公路,全是便道,他一个人开车,少说也要四天四夜,人吃不消不说,目标也太大。
坐火车虽然要提防扒手,可他们四个人一起,人多也能互相照应着来,只要加点小心,比开车得劲。
至于出门必备的介绍信,霍东风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就等这一趟出远门。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车厢里唠嗑声,汗味、烟味、脚丫子味混在一块儿。
霍东风这次敢在长林本地就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国库券,就是憋着要干一笔大买卖,成了,几家人后半辈子都能妥了。
火车晃荡着,霍东风把脚边那个的行李包往自己腿边又挪了挪,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四个铝制饭盒。
一打开,猪头肉。
小红天不亮就起来烙的大饼,大葱,小咸菜。
“先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再去餐车。别白瞎了我媳妇一片心,这可是你姐、你们嫂子起早贪黑忙活出来的。”
霍东风把饼分给几人。
“来,一人一张,卷上肉,再掐根大葱,香得很。”
几个人伸手接过饼,各自卷了起来。
崔国明张嘴就是一大口,饼香混着肉香,—他姐以前在家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嫁给霍东风这几年,硬生生被生活给练出来了。
就是饼烙得稍微有点干,嚼得他腮帮子发酸。
他一边啃,一边下意识往对面扫了一眼。
二美翘着腿,坐姿别扭得很,裤裆那块鼓鼓囊囊地凸起一块,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里面藏着东西。
崔国明扫了一眼四周,车厢里人来人往,聊天的、打瞌睡的,闹哄哄一片,可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没有扒手盯着。
他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
“二美,别老揪着你那裤裆,自然点,别招人眼。”
二美也立刻把身子凑过来,脸都皱成一团,小声骂。
“妈的,早知道不塞这儿了。还不是我媳妇特意给我缝了个防盗裤衩,又闷又勒,难受死了,现在倒好,搞得老子跟揣着什么宝贝似的,拢共就五百块钱、失策了。”
霍东风眼皮一抬,伸手把两人推开。
“赶紧吃,你俩怕别人看不见是不是?”
说着,他从旁边又抽出一件外套,扔给二美。
二美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把衣服抱在怀里,正好挡在腿间,看着自然多了。
他嘿嘿一笑,低下头,大口啃起手里的卷饼。
出发之前,四个人早就把后路都盘算好了。
四个人分成两组,前半夜、后半夜轮流值班,盯紧那几个装着国库券的行李包。
这可不是仨瓜俩枣,是他们全部家底,真要是在火车上被人摸走、偷走、抢了,那他们几个不用回来,直接在外头要饭算了。
一路上,几个人就算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真的睡过去。
困了就掐大腿,渴了就抿一口凉水,饿了就啃两口饼,谁值班谁就精神紧绷。
就这样硬生生熬了两天两夜,火车终于驶进魔都火车站。
四个人一人拎起一个行李包,挤下火车。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人生地不熟,他们也不敢乱跑,就近找了家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开了一间四人间,打算先凑合一晚,第二天再办事。
进了房间,几个人才算松了半口气。
可这一晚上,一人枕了一个行李包,霍东风是真没怎么睡踏实。
身边小舅子崔国明睡觉的姿势实在太差,一会儿横过来,一会儿翻过去,刚把他推回原位,那条大长腿啪一下又搭了过来,差点踹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