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何雨柱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淡然地开口,彻底划清了界限:“原来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为人知的内情。罢了罢了,说到底,这都是贾家自己的家事、棒梗自己造的孽,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现在就是个老老实实干活、养家糊口的环卫工人,无权无势、平平无奇,院里的是非恩怨、旁人的爱恨纷争,我啥也管不了,也半点不想管。从今往后,贾家的事,咱们彻底不闻不问、不沾不惹,安安稳稳过好咱们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看着何雨柱彻底放下、对贾家毫无半分怜悯和牵连的态度,陆佳悄悄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满意。
这正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她最怕的就是何雨柱心软念旧,看到秦淮茹丧子悲痛、孤苦无依,又生出恻隐之心,再次心软帮扶贾家,重蹈以前无休止付出、被贾家算计消耗的覆辙。如今何雨柱彻底疏离贾家、斩断牵连,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局面。
但仅仅如此,远远不够。
陆佳的心思远比何雨柱深远、缜密,她的目光从未局限于安稳度日,心里一直藏着对付顾南的盘算。
顾南扎根四合院多年,心思缜密、能力出众、行事果决,在院里威望极高,无论是人脉还是手段,都远超常人,一直是陆佳心中最大的忌惮,也是她一直想要彻底打压、扳倒的人。
之前棒梗暗中记恨顾南、处处想要报复顾南,这件事陆佳早就一清二楚。
甚至就连棒梗从头到尾装傻、蛰伏隐忍、暗中筹谋的所有秘密,全院上下无人知晓,唯独她陆佳心知肚明。
旁人都被棒梗疯傻的表象蒙蔽,可陆佳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从很早开始,她就察觉到了棒梗的异常。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不止一次暗中留意、悄悄观察。
小当和槐花出门之后,从来不会刻意关注行踪诡异的棒梗,院里所有人都对疯傻的棒梗视而不见、不屑一顾。唯独陆佳,数次不动声色地跟在棒梗身后,默默窥探他的一举一动。
棒梗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瞒过了所有人,行事自以为隐秘谨慎,可他心思终究稚嫩、阅历不足,伪装的破绽,尽数被心思通透、善于隐忍观察的陆佳尽收眼底。
陆佳清清楚楚地知道,棒梗神志清醒、心智完好,装傻只是他的保护色,他一直蛰伏蓄力,最大的执念、唯一的敌人,就是顾南。
起初,陆佳心中打着最完美的算盘。
她乐得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她清楚棒梗恨极了顾南,一心想要扳倒顾南,便刻意看破不说破,全程保持沉默,从不揭穿棒梗装傻的真相,也从不插手两人的恩怨纷争。
她心里盘算得无比完美:让棒梗全力去对付顾南,让两人互相消耗、彼此争斗。若是棒梗能成功扳倒顾南,自己便能不费吹灰之力,除去心头大患;若是棒梗落败,也能狠狠挫伤顾南的锐气,消耗顾南的精力和口碑,对自己日后制衡、打压顾南,也是天大的助力。
她本以为,这场棋局会按照自己的预想稳步推进,自己只需静静旁观,便能坐收渔利。
可万万没有想到,看似隐忍筹谋、敢于雇凶报复的棒梗,终究只是个眼高手低、不堪一击的废物。
空有报复的野心,却没有对应的实力和本事。他耗费心思找人布局,雇凶针对顾南,结果不仅没能伤到顾南分毫,反而被顾南轻松化解所有算计,自己慌不择路、仓皇逃窜,最终落得个车祸惨死、一命呜呼的下场。
筹谋许久的棋局,就这么彻底崩盘。
棒梗一死,原本可以制衡顾南的一枚关键棋子,彻底作废。
陆佳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和惋惜,但她向来心思通透、懂得及时变通,从不沉溺于既定的失败,转瞬便重新谋算出了新的计策。
棒梗没了,可秦淮茹还在。
如今棒梗骤然离世,贾家彻底断了香火,秦淮茹半生操劳、半生寄托尽数落空,一夜之间痛失独子,彻底没了所有依靠,从之前还有儿子支撑的妇人,变成了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可怜人。
此刻的秦淮茹,深陷绝望悲痛、心神崩溃、方寸尽失,是这辈子最脆弱、最无助、最容易被拿捏利用的时候。
棒梗对付顾南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那她完全可以换一条路走。
她可以顺势拿捏、拉拢落魄的秦淮茹,好好安抚、假意共情,赢得秦淮茹的信任。秦淮茹痛失爱子,心中必然积攒着无尽的悲愤、不甘,甚至会迁怒于人。只要自己稍加引导、刻意撺掇,便能让秦淮茹站到顾南的对立面,利用悲痛绝望、毫无顾忌的秦淮茹,去狠狠针对、制衡顾南,照样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想通这层层算计,陆佳眼底闪过一抹笃定的精光,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计划。
她收敛所有心思,压下心底的算计,重新换上温和体贴、善良共情的温柔神色,抬头看向一旁准备照看孩子的何雨柱,语气柔和又真诚。
“柱子哥,家里孩子你先看着吧。外面院里闹得这么厉害,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秦淮茹一下子没了唯一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辈子的念想彻底断了,心里肯定痛得活不成。”
“说到底,我们都是女人,最能理解她此刻的绝望和难过。旁人只会围观议论、看热闹说闲话,这个时候,没人真心宽慰她。我出去看看她,好好劝两句,安慰宽慰一下,邻里一场,总归是份心意。”
何雨柱看着妻子温柔善良、体恤人心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多想,只觉得陆佳心善、通透懂事。
他此刻彻底放下了对贾家的所有执念,也不想再掺和贾家的任何事,闻言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没有半点阻拦,纵然心里隐隐觉得没必要掺和,最终也什么都没多说,轻声应道:“行,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说完,何雨柱便转身走向里屋,专心照看玩耍的孩子,彻底将院里的纷争、贾家的变故抛之脑后,心思全然放在了安稳的小家之上。
陆佳看着何雨柱毫无疑虑、全然放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淡笑。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收敛所有情绪,换上一副悲悯温和、心怀善意的神情,转身推门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暮色越发浓重,四合院的喧闹依旧未停,贾家的哭声依旧凄切。
她缓步朝着后院贾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从容笃定。
旁人只当她是心善心软,不忍看秦淮茹悲痛落魄,特意上门宽慰邻里。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善意的探望,背后藏着的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她要借着秦淮茹最绝望无助的时刻,精准拿捏人心,收服落魄无依的秦淮茹,将其变成自己手中新的棋子,伺机而动,狠狠惩治、制衡顾南,完成棒梗未能完成、自己筹谋已久的棋局。
夜色笼罩的四合院里,表面是邻里唏嘘、丧子悲戚的人间百态,暗处却是陆佳深藏心底、步步为营的精密算计,一场新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
残阳最后的一点余晖彻底消散在四合院的天际,阴冷的晚风顺着破旧的窗棂钻进贾家屋内,吹得屋里破败的陈设微微晃动,也吹得满室悲戚愈发刺骨。
此刻的贾家,早已乱成了一锅滚烫的稀粥,凄惨、混乱、压抑、暴怒交织在一起,将这间本就清贫破旧的小屋彻底笼罩。
堂屋正中央,简陋的木板床上静静躺着棒梗冰冷的躯体,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旧被褥。往日里那个时而疯疯癫癫四处游荡、时而沉默隐忍暗藏心思的少年,此刻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僵硬,双目紧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动静。往日屋内偶尔会响起棒梗的嘟囔声、走动声,哪怕是疯言疯语,也能给这个冷清的家添一丝人气,可如今,只剩下死寂沉沉,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贾张氏瘫坐在床边的矮板凳上,满头花白的头发凌乱散落,平日里总是透着刻薄蛮横的浑浊双眼,此刻通红肿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脸上挂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这辈子,贾张氏蛮横霸道、自私刻薄,一辈子活得嚣张跋扈,在四合院里争强好胜一辈子,算计邻里、拿捏儿媳、撒泼耍横,从未怕过谁、从未服过软,更是极少这般痛哭流涕。可棒梗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是她活下去最大的底气,是贾家唯一的香火,更是她晚年唯一的顶梁柱、唯一的指望。
贾东旭早逝,贾家一脉单传,偌大的贾家,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全都压在了棒梗一个人身上。哪怕后来众人都说棒梗傻了、废了,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痴儿,可在贾张氏心里,孙子永远是最亲、最靠谱的人。她始终坚信,只要棒梗好好活着,哪怕一辈子平平庸庸、疯疯傻傻,也能为贾家延续香火,也能为她养老送终,让她晚年有依、老有所靠。
这些年,她处处苛待秦淮茹,事事偏袒孙子,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棒梗,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秦淮茹身上。哪怕棒梗顽劣不堪、四处惹事,哪怕棒梗疯傻落魄、无所事事,她也从未有过半分嫌弃,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孙子,守着这唯一的念想度日。
可现在,这根支撑她活了半辈子的顶梁柱,轰然坍塌了。
唯一的孙子、她所有的期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惨死在外,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狠狠砸在贾张氏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她呆呆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棒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滚落,喉咙嘶哑干涩,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摇摇欲坠。
极致的悲伤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怨毒和怒火。
在贾张氏狭隘偏执的认知里,孙子的惨死,绝对不是意外,更不是孙子自己的过错,全部都是秦淮茹的错!
是秦淮茹没有看好孩子,是秦淮茹粗心大意、疏于看管,才让傻乎乎的棒梗偷偷跑出家门,才落得车祸惨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