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气,越想越恨,积压在心底的悲痛瞬间转化为滔天怒火,彻底冲垮了贾张氏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从矮板凳上挣扎着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剧烈颤抖,脚步踉跄着扑到呆立在屋中的秦淮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扬起干枯粗糙、布满皱纹的手掌,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秦淮茹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压抑的小屋中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巨大的力道打得秦淮茹瞬间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嗡嗡的耳鸣声充斥着整个脑海。
秦淮茹本就因为丧子之痛心神俱裂、浑身麻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头昏眼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还没等她缓过神,贾张氏尖利刻薄、带着无尽怨毒的怒骂,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秦淮茹!都是你!全都怪你!”
“要不是你没用!要不是你看不住孩子!我家棒梗怎么会死!”
“我的棒梗本本分分、傻傻呆呆的,平日里连大门都很少主动出,怎么可能自己跑到大马路上去!肯定是你疏于看管!是你存心不作为!你是不是早就嫌弃我孙子傻了,巴不得他死!”
“你这个狠心的毒妇!害死了我的乖孙!我跟你拼命!”
贾张氏双目赤红,面目狰狞,一边哭嚎怒骂,一边浑身颤抖,恨不得扑上去和秦淮茹同归于尽。这一刻,她将自己所有的悲痛、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怨气,全部肆无忌惮地发泄在了秦淮茹的身上。
秦淮茹僵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酸涩、痛苦、委屈、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嘶吼,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沉默和悲凉。
她无话可说,也不能说!
整个偌大的四合院,所有人都以为棒梗是真的疯傻痴呆,唯有她这个做母亲的,自始至终心知肚明——她的儿子,根本就没有傻!
这些年,她眼睁睁看着棒梗伪装疯癫、蛰伏隐忍,看着他假装浑浑噩噩,背地里却心思缜密、暗藏锋芒。她清楚儿子装傻是为了自保,是为了蛰伏蓄力,更是为了对付心中的死对头。
这件天大的秘密,她藏在心底许久,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她不敢说,不能说!
一旦揭穿棒梗装傻的真相,棒梗这些年的隐忍布局、暗中谋划就会彻底曝光,他死后也会落得一身骂名,甚至还会牵扯出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端,让贾家彻底颜面扫地,永世抬不起头。
所以,哪怕此刻被贾张氏无端打骂、肆意污蔑,背负着害死亲生儿子的骂名,她也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切委屈,打碎牙齿和血吞。
秦淮茹空洞的目光落在床上棒梗冰冷的遗体上,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穿刺,密密麻麻的疼。
她比谁都清楚,棒梗这次偷偷出门遭遇横祸,根本不是偶然,绝对和顾南脱不了干系!
儿子这些年处心积虑、步步筹谋,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对付顾南身上,这次贸然外出出事,定然是和顾南的恩怨纠葛引发的祸端!
可她没有证据,没有底气,更没有能力去追究、去讨公道。
顾南如今身居高位,权势在身,在轧钢厂威望极高,在四合院更是无人敢惹,凭她一个普通女工、一个孤苦妇人,根本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无尽的悲愤、憋屈、无力感,死死包裹着秦淮茹,让她几乎窒息。
可贾张氏丝毫没有察觉儿媳的隐忍与痛苦,依旧在一旁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地哭闹怒骂,一遍遍地指责、谩骂、推卸责任,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秦淮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数十年忍气吞声的憋屈,在丧子之痛的加持下,在贾张氏无休止的逼迫辱骂中,彻底抵达了临界点。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么多年,她守寡持家,一人扛起整个贾家的重担,上要伺候刁钻刻薄的婆婆,下要拉扯三个孩子长大,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受遍了委屈、吃遍了苦头。这个家,是她一手撑起来的,所有的风雨都是她在抵挡,所有的生计都是她在奔波。
如今她痛失独子,深陷地狱般的痛苦之中,没有半句安慰,没有半分体谅,换来的却是婆婆无休止的污蔑、打骂、指责!
凭什么!
一瞬间,秦淮茹眼底的麻木悲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多年的暴怒与决绝。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还在撒泼怒骂的贾张氏,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不等贾张氏再次开口,秦淮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回击在了贾张氏的脸上!
同样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制止了屋内所有的哭闹谩骂。
贾张氏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拿捏秦淮茹十几年,一辈子压迫儿媳、拿捏儿媳,在秦淮茹面前向来说一不二、横行霸道,秦淮茹永远都是逆来顺受、唯唯诺诺,从来不敢有半点反抗,更别说主动动手打她!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温顺听话、任由她打骂拿捏的秦淮茹,竟然敢当众反手打她!
巨大的错愕过后,是滔天的愤怒,贾张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秦淮茹,浑身剧烈颤抖,正要张开口继续撒泼怒骂。
可不等她出声,秦淮茹冰冷刺骨、带着极致威压的声音,狠狠砸了下来,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在这里叽里咕噜、胡说八道什么!”
“棒梗是我的儿子!是我秦淮茹的亲生儿子!我比谁都疼他、比谁都难受!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污蔑我吗!”
“我告诉你贾张氏,你再敢多说一句、再敢无端污蔑我一句,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死去的贾东旭!让你们母子父子团聚!”
秦淮茹双目赤红,气势凛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软弱卑微。丧子之痛让她彻底破防,也彻底挣脱了多年的枷锁,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贾张氏被她凌厉的气势震慑住,一时间语塞,愣在原地。
可仅仅片刻,贾张氏又要强撑着气焰,想要继续哭闹撒泼,找回自己的威严。
秦淮茹见状,眼神愈发冰冷,抛出了最致命、最能拿捏贾张氏的底牌,彻底断了她所有嚣张的底气。
“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你别忘了!如今轧钢厂的正式工作名额在我手里!这个家的所有开销、所有吃穿用度,全靠我一个人上班支撑!”
“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立马卷铺盖走人,把你彻底撵出这个家!往后你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爱去哪去哪,沿街乞讨也好、冻死饿死也罢,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冷的冰水,瞬间浇灭了贾张氏所有的嚣张气焰。
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狰狞、蛮横尽数褪去,变得青白交加,张了张嘴,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的怒骂。
秦淮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半点不假!
如今的贾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了棒梗,没有了昔日的依托,整个家全靠秦淮茹的工资撑着。她一把年纪,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完全依附秦淮茹生活。若是真的惹急了秦淮茹,被赶出家门,她晚年便真的落得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下场。
哪怕心中再悲痛、再愤怒、再不甘,她也不得不认怂。
满腔的怒火被硬生生憋回心里,化作了无处宣泄的憋屈与恨意。
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婆媳二人两两相对,谁也不肯说话,彼此眼底都藏着怨恨与隔阂,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贾张氏站在原地,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心底飞速盘算着歪主意。
她暗暗咬牙:秦淮茹,你现在翅膀硬了,敢打我、敢拿捏我了,不就是仗着手里有轧钢厂的正式工作吗?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治你了?
思绪飞速流转,一个歹毒的念头瞬间涌上贾张氏的心头。
她还有一个亲侄子!
她娘家侄子年轻力壮、踏实能干,一直在家务农,迟迟没有正式工作,整日盼着能进城找一份铁饭碗谋生。
只要她出面,动用自己的关系,想办法运作一番,让自己的侄子顶替掉秦淮茹的轧钢厂工作名额!
只要工作到手,她侄子进城上班、站稳脚跟,到时候她就有了新的依靠!
届时,没了工作的秦淮茹,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再也没有嚣张的底气,再也不敢对自己大呼小叫、动手相向!她定要好好拿捏秦淮茹,把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屈辱,加倍讨回来!
越想,贾张氏心里越得意、越畅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光芒。
可下一秒,目光扫过床上棒梗冰冷的遗体,刚刚升起的快意瞬间被极致的悲痛淹没,眼眶再次泛红,心底的痛苦汹涌而出。
哪怕能拿捏秦淮茹、能为侄子谋得工作,可她的乖孙,永远回不来了。
贾家的香火,终究是断了。
一念算计,一念悲戚,两种情绪交织在贾张氏心头,让她神色阴晴不定,无比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