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在沉默，他的光环和共感都在说他不希望菲妮蒂卡因此而死，但他却没有说出口。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看着眼前来自伊比利亚的年轻人，他说出了一句安多恩现在还尚未领悟的话
“每一位上任的教宗都需要明白一件事情，安多恩。”教宗抚摸着长须，“拉特兰的律法不只是律法，它并不是死板的，用于束缚人的道德与规则。它所规定的一切，它所制定的一切规则最后的目的都是让拉特兰变好，让我们能活下去。当然，要是从我这个老头子的角度出发，菲妮蒂卡是个好孩子。”
“我明白了。”安多恩没有真正理解教宗的意思，他以为教宗的这句话是在告诉自己律法是会改变的
在数年后，这位已经踏上路途的寻路者才会明白，教宗所讲的并非是他自己的信念或是对律法的理解，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这句话不是道理或是理解，而是现实
“我会旁听后天的那场听证会，但我不会参与投票和决定。”教宗继续说，“不过好消息是我可以肯定你们的朋友现在也在努力。”
“是啊。”罗科里这时候出现，他已经和菲妮蒂卡聊完需要聊的事情，“菲亚梅塔，你的妹妹要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她一定会回来的，让你们做好辩论的准备。”
“是吗。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帕特里奇昂！”菲亚梅塔大声叫住到不再说话的帕特里奇昂，“你真的……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吗？！”
“菲亚梅塔，守护律法和圣城是一位铳骑的责任。”帕特里奇昂垂下苍老的眼眸，“原谅我。”
这是听证会前帕特里奇昂带着铳骑准备押送菲妮蒂卡时，菲妮蒂卡听帕特里奇昂说的第一句话
“爷爷？”血环的天使抬起头看着帕特里奇昂，苍老的铳骑此刻无比的无力疲惫，仿佛被抽掉了脊骨和全身的力气。他对菲妮蒂卡也是满心苦涩的愧疚
帕特里奇昂就这样看着菲妮蒂卡
“原谅我，小菲妮。”帕特里奇昂重复着这句话
“爷爷，这句话你应该去和姐姐说才对，她现在肯定很生气。”菲妮蒂卡却开始关心起菲亚梅塔，“不过我也确实有点难过啦，爷爷你过来居然只是说这句话，我以为你要带我逃跑呢。”
“我……”甲胄颤抖了一下
帕特里奇昂身后的铳骑相互对视一眼，通过共感菲妮蒂卡知道，他们其实早就做好象征性反抗然后被帕特里奇昂打昏的准备，但可惜的是帕特里奇昂没有这样做的想法
“算啦，既然姐姐都这么生气，我再生气可要让爷爷你更难过了。”菲妮蒂卡大大方方地向帕特里奇昂伸出双手，“要拷上吗？我小时候可一直都想越一次狱来着，只是可惜姐姐不让我给房间墙壁钻一个洞。”
咔嚓
帕特里奇昂拿出准备好的手铐，给菲妮蒂卡拷上。伴随齿轮咬合，血环的天使将被铐住的双手放在身前，跟着帕特里奇昂走
两位铳骑在身后跟着。菲妮蒂卡走在前往听证会，不，审判堂的道路上。沿途不是庄严肃穆的枢机便是铳骑。他们站在道路两侧，注视走过自己身前的血环天使
看上去几乎所有没有任务的铳骑都在这里了，像是为了预防菲妮蒂卡在听证会上突然拔铳
雅柯里还别在菲妮蒂卡的腰间，两根赤红色的柔软羽毛伴随菲妮蒂卡的动作摇晃
“请等等，阁下。”这时候一个铳骑突然走出队列示意帕特里奇昂，“我是菲妮蒂卡训练时的教官，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可以。”帕特里奇昂点头，侧身给对方让出空隙
“真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会干这种事。”菲妮蒂卡听到铳骑这么凑到自己耳边说，“你的实力我肯定不担心，以后记得回来看看我！”
说着一个铁东西被铳骑偷偷塞进菲妮蒂卡手心，仅凭感觉菲妮蒂卡就能判断出那是一把钥匙，不用猜就知道是手铐的钥匙
“不要说的我好像一定要死了嘛。”菲妮蒂卡轻松地回答，“回去请你吃冰淇淋。”
“最好是。”铳骑向帕特里奇昂点头，后退一步回到队列里
队伍继续前进，直到到道路的尽头
足足有十三名铳骑和七十七名戍卫队到场，他们各自拿着武器列队在审判堂外
戍卫队队员们不知道菲妮蒂卡的情况，但铳骑们很清楚，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血金的菲妮蒂卡，也知道她的实力
就算被拷上双手，菲妮蒂卡的反应力和思维速度都足够在游击中击溃数量和装备远超自己的队伍，她距离成为铳骑差的只有经验，可想而知的，如果再给菲妮蒂卡三年，她一定能成为拉特兰最强的铳骑
这是所有铳骑都认同的。所以他们都不希望这样讨人喜欢的女孩因为一次任务死去
铳骑教官偷偷配了把钥匙，找机会塞给菲妮蒂卡等这些行为他们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一个人捅破。想想也是，萨科塔是最不可能在同族眼下做小动作的，哪怕是一点心虚都会被共感察觉到
“你们两个在外面守候。”在审判堂前，和审判堂只隔一扇门时，帕特里奇昂对身后两个铳骑说，“里面有我就够了。”
“……是。”铳骑谁不知道帕特里奇昂是菲妮蒂卡的爷爷？又有谁不知道里面能打的武装力量除了帕特里奇昂就只有菲妮蒂卡和教宗阁下？但是他们还是选择沉默不去点破
“帕特里奇昂阁下……”站在一边的萨科塔戍卫队发现了这一点，刚想提醒却被身边带队的铳骑拦住，“铳骑阁下？”
“别说，小子。”铳骑握紧手中的转轮铳，“你能看出来的东西我不会看不出来。别说，可以吗？”
萨科塔共感是一件好事，年轻的戍卫队共感到帕特里奇昂的愧疚和其他铳骑的忐忑和遗憾，他明白这次审判的主角菲妮蒂卡是一个好人，他闭上嘴没有再继续讲话
“进去吧。”帕特里奇昂看看周围的铳骑和戍卫队，向身后的菲妮蒂卡点头
审判堂很大，灯光也很亮。一尊圣徒的白色雕像屹立在菲妮蒂卡的前面，它垂眸，似乎是悲悯地注视着每一个站在菲妮蒂卡位置上的萨科塔和黎博利，它似乎是在询问，也可能只是看着
圣徒像之下便是审判长的位置，那里是空着的。整座审判堂除了菲妮蒂卡和帕特里奇昂外便无一人。菲妮蒂卡能看到他们还在外面排队，交出守护铳和武器
“这个留下来。”铳骑指指粉发的蕾缪安背在身上的狙击铳，“不能带进去。”
“嗯——”蕾缪安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不像微笑的微笑，“阁下，真的不能让我带进去吗？里面装的只是橡胶弹哦？”
“那也不行。”铳骑不为所动，示意安多恩、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也把随身带的武器交出来，“这场听证会不允许任何人带守护铳或是武器。当然也包括教宗阁下和枢机们。”
“知道了。”教宗排在四人后面，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手铳放在桌子上，身后的枢机们也跟着照做，“我这把老家伙可是这十年来第一次离开我身边，还有点不习惯呢。”
这么念叨着，教宗走入审判堂，紧跟着是所有黑袍的枢机
正如铳骑们所说的，这场不被公开的听证会没有人携带武器，除了没有人问过的菲妮蒂卡和负责安保的帕特里奇昂
同时，这场听证会只有枢机们、教宗和菲亚梅塔四人作为见证者，就算是铳骑和戍卫队也不能参与，只能在外面守候
白袍的老枢机站在审判长的位置上，他的头顶便是垂眸的圣徒像，那个位置他能看清菲妮蒂卡
血环的天使站在无数黑袍白环的枢机天使中央，她的后背是高大苍老的铳骑，她的身侧是惴惴不安的同伴
她的光环，她那白、灰、血三位一体的光环在白色的光环中无比的显眼，血色的光似乎在浸染每一个她所能照拂的地方
就像是一场真正的审判，像是神话中描述的，对路西法的审判
菲妮蒂卡忽然不自觉地想，她的血在流淌，她的眼在发烫
金色浸染着她的右眼，共感联系着她和所有萨科塔
这是一场不公的审判，这是一场所有人都怀有愧疚的审判
因为他们审判，他们定罪的是一个无辜的女孩，他们明白，他们知晓
但为了拉特兰，为了存续，他们坐在这里，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