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全体起立!”

老枢机在圣徒像下高声喊道,他首先站起来,接着是其他枢机。白发苍苍的教宗坐在最后排,他紧随其后站起来

“我代表全体枢机团向主宣誓。”

我等宣誓,对主,对律法,对萨科塔怀揣赤诚之心,我等恳请主与律法见证审判的公正与正义

我等宣誓,对受审者将保持平等

我等宣誓,无论如何艰难都将维护律法,维护拉特兰的和平

萨科塔们的声音回响在审判堂内,他们像是在诵读主的经文,又像是在齐唱神圣的诗篇,菲妮蒂卡没有在其中,她安静地听着

共感维系每一个萨科塔,将他们联系成相互信任的彼此。共感和律法成为他们能相互托付的证明与根本

菲妮蒂卡不想去想,这样一个已经依靠共感和律法维系千年和平的圣城,出现和自己相似的,对律法与共感免疫的天使会怎么样

枢机们担心的不是菲妮蒂卡会成为那样的人,而是担心她这样特殊的存在会成为天使与天使之间的裂痕。和老枢机休亚海尔说的那样,有无数人正在觊觎这座已经和平千年的乐园,他们并不羡慕萨科塔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他们只想要拉特兰这片丰饶的土壤

是铳骑、戍卫队、信仰乃至每一个相互联系的萨科塔人将乐园建成,是他们毫无保留的共感与其所建立的信任将外敌抵御。这样的联系是坚固的,但同时也是脆弱的

宛若一块坚硬的玻璃,一旦出现裂痕那么就不会有填补的可能

枢机们正是担心这一点。拉特兰并非强大的国家,菲妮蒂卡只要还活着就会成为颠覆拉特兰的裂痕,这或许是危言耸听,但枢机们不想去赌那种可能,就如同菲妮蒂卡没办法想象拉特兰陷落的那一天

没有一个在圣城长大出生的萨科塔人会愿意让拉特兰陷落,即使离开圣城,游离在外的萨科塔依旧会去感叹圣城的美好。一座乐园,一座不可能屹立在这片大地上的乐园

它太过美好,美好的宛若律法与共感一同编制的梦境,美好到宛若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气泡

手上的镣铐很重,菲妮蒂卡摆弄着掌心的钥匙,她还有另外一个选择,腰间的雅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填满橡胶弹,而且菲妮蒂卡可以用义眼看到,帕特里奇昂的两个转轮铳里都没有弹药

也就是说,全场带着武器的只有她自己。菲妮蒂卡还敢打赌,外面的铳骑们也没有上蚀刻弹,充其量就是橡胶弹和彩弹

“完毕,请各位就坐!”休亚海尔大枢机坐回到审判长的位置上,他拿起文件,一字一句地读着,“首先我将核实当事人的身份,菲妮蒂卡,21岁,在数天前成为见习铳骑。当事人,你是否有需要补充的信息?”

“……”

所有人都看向菲妮蒂卡,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询问,血环的天使居然陷入沉默

“当事人,你是否有需要补充的信息?”休亚海尔又问了一遍,“如果没有的话——”

“——有。”菲妮蒂卡轻声说,她清脆的声音在审判堂里回荡,“我要补充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休亚海尔有点疑惑但他还是点头,“你要补充什么。”

“我的姓。”

“姓?”

蕾缪安微微皱眉,随后看向菲亚梅塔:“不过说到这个菲亚梅塔,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菲妮姓什么呢。波佐吗?”

“不,我不跟着帕特里奇昂姓是因为那时的我已经懂事了。菲妮她是被我和帕特里奇昂捡到的,当时我们只知道她叫菲妮蒂卡,但不知道她的姓和父母。所以在登记的时候帕特里奇昂坚持要等菲妮长大或是找到她的父母后再决定。我不知道菲妮什么时候找到了她的父母……”菲亚梅塔也有些不解,她不明白在这个时候强调自己的名字是为了什么

“我叫菲妮蒂卡·阿熙恪菈,这是我最近才得知的。”菲妮蒂卡微微抬高声音说

“阿熙恪菈……这是什么意思?”蕾缪安念了一遍这个姓,她没有在拉特兰语里找到与之对应的词语,“莱塔尼亚语吗?”

“恐怕不是。”莫斯提马摇头,“更像是胡诌的音节词。到时候问问菲妮吧。”

就在所有不知道的枢机团的角落位置,一位黑袍枢机勾了勾嘴角,他的右眼因为打靶子没有调整好姿势的原因被铳托击伤,现在还缠着一圈绷带

“阿熙恪菈,呵呵,原来知道啊。”他的嘴角越勾越大,却又慢慢平复下来,“阿熙恪菈,是赌茉莉娅会帮你吗?077号?还是说想要表示自己能行?”

“……我明白了,那么菲妮蒂卡·阿熙恪菈,请阐述事件经过和你当时的想法,我与枢机团会根据共感对你的叙述真假做出评判。”休亚海尔继续说

“好的。”菲妮蒂卡向前一步,站在白环的天使们前,光芒似乎全部聚拢在她身上,聚拢在她头顶的血色光环上。少女闭了闭眼,紧接着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作为见习铳骑的第一个任务……”

菲妮蒂卡讲的事无巨细,就像是休亚海尔要求的那样,她把自己当时的想法一个个说了出来

“等一下当事人。”在菲妮蒂卡说到点破克伦特的时候,一位枢机打破听证会的寂静,“你的意思是,你有隐瞒自己的共感的手段,在十岁以前?”

“是的。”菲妮蒂卡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我可以当庭演示。”

“演示,怎么演示。”

“在场的人,有谁带着硬币?”菲妮蒂卡朗声问所有人,但这无疑是个难题,因为在拉特兰这样习惯用点卷这样的虚拟货币交易的城市,硬币只能是从其他国家带来的纪念品

“我有。”这时候菲妮蒂卡看到一个枢机站起身,他的右眼被绷带缠着,他摊开手亮出一枚中间被凿出正方形的古老钱币放在手上,随后抛其盖住

“……”菲妮蒂卡用金色的右眼紧紧盯着他的手看,几秒后她说,“铜锈更严重的那一面。”

没有半点心虚忐忑,仿佛她真的知道答案

“错了。”枢机摊开手掌,硬币的朝向却是铜锈更少的那一面

“用这个办法足够证明我确实可以掩藏心虚。”菲妮蒂卡如此说,“不过我可以向主发誓,我从未主动用这种能力行骗或是遮掩。”

“这……”休亚海尔看看其他枢机,枢机们开始小声讨论起来,“我们需要讨论,关于你先前所说的一切是否真实。”

“当然。”菲妮蒂卡颔首表示理解。她能共感到其他萨科塔包括背后的帕特里奇昂都有些着急,因为这个信息无疑是对自己有害的

过了几分钟后,休亚海尔从各个枢机那里得到结论,他敲敲锤子随后看向菲妮蒂卡:“我代表枢机团问你一个问题,菲妮蒂卡·阿熙恪菈。”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如实告知我们你可以令你的谎言不被拆穿的事实?”休亚海尔语气有些凝重地问,“这无疑会成为对你有害的证据。”

“因为你们要求我如实告知事情的经过和所思所想,这的确是我的想法。”菲妮蒂卡微笑着表示,“当然,你们也可以去询问我的同伴,我想大致经过是一样的。”

“没有必要。本团经过讨论后相信你的叙述没有谎言,希望你在之后的叙述里没有撒谎。”休亚海尔最终选择相信菲妮蒂卡,菲妮蒂卡继续讲述事件的经过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菲妮蒂卡击退厄密托斯,然后在同伴们的危险中决定杀死克伦特,最终堕天

整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天使因为其他同伴的安危被迫堕天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杀死了克伦特然后堕天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菲妮蒂卡讲完了事件的全过程,然后安静地等着枢机团问问题

“菲妮蒂卡·阿熙恪菈,你在叙述中说过,当你向克伦特开铳的时候,料想到自己可能不会堕天。”一位枢机开口,“并且你也明白不堕天意味着什么,对吗?”

“是的。这里我必须补充我的源石技艺。”菲妮蒂卡指指自己金色的右眼,“我可以加速思维,在主观上来说就是我能放缓时间。这个源石技艺给予了我更多的思考时间,在我决定击杀克伦特前我想了很多事,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也想到过今天?”枢机紧接着问,“想到今天——”

“事实上,枢机阁下。”菲妮蒂卡打断枢机的话,“我其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我会因为不堕天的特殊而被处死了。”

没有人说话和回答,不论是枢机还是身后的同伴们都睁大眼睛,共感在颤抖惊讶和紧张、恐惧

“菲妮蒂卡·阿熙恪菈,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并没有,枢机阁下。”菲妮蒂卡摇头,“这是……两回事。”

“是吗。请继续流程吧休亚海尔阁下。”枢机没有再问问题,而是对主持的休亚海尔说

“那么听证会继续……”休亚海尔拿起锤子准备敲下去,但却又在即将落下的时刻犹豫了。在停顿片刻后老枢机把锤子放下,“请菲妮蒂卡的同伴陈述你们的观点……如她本人所说的,围绕菲妮蒂卡不会正常堕天进行辩论。这会直接影响到本听证会的最后结论。”

“菲亚梅塔。”在菲亚梅塔准备站起身说话的时候安多恩忽然拉住对方,“我来吧。你是黎博利。”

“……好。”菲亚梅塔知道安多恩说的有道理,“拜托你了,队长。”

“好。”安多恩缓缓站起身,整个听证会的听众席只有他,莫斯提马、蕾缪安和菲雅梅亚,以及坐的很远的教宗。正如这场听证会的性质——不能被外人知晓的隐秘,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我现在以见习铳骑菲妮蒂卡的临时队长,安多恩·雅迦坦哲罗思。现在我将在这里向枢机团陈述一个事实,作为一个萨科塔人和一个出生在伊比利亚,在拉特兰仅生活过几年的居民,向各位枢机陈述一个事实。”

安多恩沉默几秒钟,所有人都被他身上的出尘气质和淡淡的哀伤所吸引,仿佛他不是个特勤队队长,而是刚刚走完自己道路的圣徒。他身上黑色的衣袍也在此刻被那股悲意染的肃穆

“我出生在伊比利亚的一个村庄,盐滩,黑色的海水与已经沉默的灯塔是我见过的最常见的风景。我的母亲和我是那个村庄里唯二的萨科塔,这其实已经意味着我与那些村民并无不同。我的共感无法对他们生效,他们同样无法共感我的情绪。”

“但这并不影响信任的建立。食物的短缺,干涸的荒芜,这些都没能阻止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我曾经用我的源石技艺照亮过他人在迷雾中的道路,我获得了他们的信任。一段并不是由共感建立的信任。”

“各位枢机,以及休亚海尔阁下,信任的建立并不困难,共感的确能更好的帮助萨科塔信任彼此,但却也远没有到失去便会彻底破裂的地步。”

“而且,虽然我们并不能证明,但谁又能肯定菲妮蒂卡真的免疫堕天?或许她下一次触犯律法便会堕天。她应该有一次被宽恕机机会,被拉特兰宽恕的机会。我们都对此心知肚明,休亚海尔阁下,我们都对这场本就不公正的听证会心知肚明。

为何不能给菲妮蒂卡一次机会?她的特殊难道应该令她付出代价?她为救我们而做出的选择救应该成为处决她的刀斧?大枢机阁下,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们不该假定菲妮蒂卡会成为拉特兰信任的裂缝,这本就是一种一厢情愿。菲妮蒂卡也不该是能被轻易决定生死的人。她是我的队员,也是一个见习铳骑,她不该在这里被决定生死,而是守卫拉特兰……”

安多恩说了很长一段话,从信任到菲妮蒂卡不该被处决,他说了很多,说的嗓音沙哑

“所以,我必须在这场不会被公开,也不存在公平的听证会上表达我与我的队员们的共同观点,我们的队员,见习骑士菲妮蒂卡·阿熙恪菈不应该这样潦草的决定生死!”

即使声音沙哑,安多恩的声音也是这样掷地有声,他像是个天生的辩手,天生的神父

“我明白了。”苍老的大枢机休亚海尔点头,不论是通过共感还是语言他都真切地体会到安多恩的真挚,“如你所说的,安多恩,这是一场不公的听证会。”

苍老的天使站起身,将锤子放到自己不能轻易够到的一边,他站起身面对安多恩和其他人,他这样说:“所以,将我们所遵循信仰的律法乃至我们赖以生存的道德都抛弃吧。安多恩·雅迦坦哲罗思,我们从拉特兰这个拥有超500万萨科塔乃至这个种族的存续出发,我们是否有必要杀死那个哪怕有一丝可能会令我们破碎的那一个人?”

这简直就是在耍流氓,谁教这老东西这么辩论的?

菲亚梅塔差点就站起来指着老枢机的鼻子骂人

因为休亚海尔这句话的悖论就在于如果真的这么说的话每一个人甚至不是萨科塔都有可能有哪怕一丝可能令萨科塔这个种族破碎!

休亚海尔的意思不就是菲妮蒂卡比其他人要更有那个可能吗?他不就是想要处决菲妮蒂卡吗!?

至少站在菲亚梅塔的角度来看,休亚海尔就是在耍流氓

老不死的,耍流氓是吧?我……

“菲亚梅塔。”这时候安多恩按住菲亚梅塔的肩膀,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是悲哀的

“安多恩!你难道不会也信了他的话吧?!”菲亚梅塔一眼就看出安多恩的想法,“他就是想要……”

“不,菲亚梅塔,休亚海尔阁下是认真的。”莫斯提马在一边说

“……又是共感,对吧?”菲亚梅塔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共感共感,又是*拉特兰粗口*共感!难道就因为这样你们不在乎菲妮了?难道就因为这样你们就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我……”安多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办法站在种族的存续的角度来辩论,因为在这个角度,无论是感情还是道德都是没用的。不管是作为一个萨科塔人还是拉特兰人

“好,你不说我说!”菲亚梅塔终究还是带着一身戾气站起来了,她一起来就指着休亚海尔,“大枢机阁下,你是在耍流氓!”

“……”休亚海尔看着唯二站着的菲亚梅塔,他没说话

“如果从种族的角度出发,每一个人都有一丝可能成为种族破碎的可能,难道就因为这样你们就要处决掉包括你们自己的每一个人吗?!菲妮,菲妮蒂卡,她只是比普通人多一点,这一点甚至不确定的,难道你们就要因为这一点可能杀死她!?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菲亚梅塔小姐,我刚才讲过……”

“谁能代表整个种族,又有谁能决定每个人的生死?!”菲亚梅塔的话简单粗暴,“您吗,还是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教宗阁下都决定不了萨科塔,拉特兰的走向,你们凭什么代表整个种族,代替500万个人说话!?”

“菲亚梅塔小姐,500万个人的和平作为枢机我们必须……”

“哎,这么说我们好像独裁者啊。”突然有个脑子转的很快的枢机对休亚海尔说

“不是?”

“所以没有人能代表整个种族,也没有人能站在整个种族的角度思考问题和一个人的生死!”菲亚梅塔最后高声总结,“如果放弃道德和律法的话,那我们就不应该在这里辩论,而是拿武器在外面厮杀!你所建立的条件根本不存在,大枢机阁下!”

最后菲亚梅塔抱臂坐下来,看脸上残余的表情她还在气头上

“菲亚梅塔小姐,你说的是对的。”休亚海尔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继续说,“是的,我们的确没办法真正代表整个种族去思考。我也的确是在耍流氓,但作为枢机,我们不能放任这样明显的问题在外, 它成为现实的概率远比我所说的一丝要大。”

“*拉特兰粗口*。”菲亚梅塔暗骂一句,准备站起身和休亚海尔这一根筋的家伙再吵一会架

“姐姐。”那一声轻盈的呼唤声打断菲亚梅塔的思绪,菲妮蒂卡转身用菲亚梅塔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红眸看着自己,“谢谢你。”

“菲妮?”

“谢谢你和队长能为我说这么多,我真的很开心。”菲妮蒂卡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润,然后看向大枢机和黑袍的枢机团,“接下来交给我吧,姐姐。放心,我会活下去的,我还要请你和大家吃橘子派。”

“菲妮蒂卡……”休亚海尔共感到菲妮蒂卡的情绪,那是一种感动掺杂兴奋的情绪,她在跃跃欲试吗?

“大枢机阁下,我要为我自己辩护。”菲妮蒂卡的声音扩散开来,她解开本来就松散的手铐,任由对方掉在地上,而后抽出腰间的雅柯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就用您刚才所说的条件,在种族存续的角度上来审判我,审判菲妮蒂卡·阿熙恪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