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河盯着攥紧拳头的黄宗羲道;“华夏历史的治理可以概况为八个字,抵御外辱惩治豪强。
我们的内部治理就是抑制豪强,这里所说的豪强是基于某种血统某种身份形成的特殊利益集团,这一小撮人掌控着帝国绝大多数资源盘剥绝大多数百姓,他们盘剥的时间极限是二百多年,所以自始皇帝开始,帝国的改朝换代时间最长二百多年。
豪强控制经济权力政治权力文化权力最理想的状态是政治经济分权,也就是藩王分治天下,华夏帝国通过实践认识到这一弊端,我们采取大一统的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是历史必然的选择。
你却大言不惭鼓吹藩王分治,认为帝国政治“有乱无治”弊病的根源在于秦“废封建之罪”,进而以“托古改制”的方式主张效法古代“封邦建国”的诸侯自治制度,退而求其次,则应效仿唐初设置“方镇”以屏藩中央的制度。“
李银河盯着黄宗羲道;“豪强最喜欢这种直接控制权力的体制,就凭这一点,你读书就读到狗肚子里,属于祸害天下的罪人。
就凭这一点,你就是豪强分裂帝国的罪人的代言人,跟你多说一句话,就是对帝国完整的不敬!
你会被很多豪强势力吹捧,被吹捧为思想启蒙者,你启蒙豪强统治吗?我内心对你充满了鄙视!”
黄宗羲道;“设立君主的本来目的是为了使天下受其利、使天下释其害,但是事与愿违,封建君主把天下视为私产。
我只是提出限制君权的想法。
三代之法是天下之法,而三代以下之法为帝王一家之法,是非法之法,用天下之法取代一家之法,所以我提出了有治法而后有治人。”
李银河看着黄宗羲道;“还有什么想法?”
黄宗羲继续道;“政治思想是限制君权,法制思想是托古改制,货值理论是工商皆本,废金银而通钱钞的币制改革主张,均田、齐税而又不排斥富民占田的井田制。
我的哲学思想是超越心学和师父刘宗周先生的诚意慎独之学,纠正务虚空谈。”
李银河点点头;“好,我可以看到一个疯子了,你最轻的症状是精神分裂。
我只能告诉你,做学问的基础是为谁谋福利。是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还是为了特权阶层的私利。
你好好思考做学问的目的,不要好高骛远,吃着特权利益的渣滓心里觉得无比高尚。”
李银河盯着脸色再次通红的黄宗羲道;“分裂是豪强攫取权力削弱华夏最喜欢的政治体制,华夏统治者早已在史书上回答了这个问题。
至于法律问题,你知道三代之时的统治结构吗?你知道那时候疆域大小吗?你知道那个时候的生产力水平吗?你凭什么说三代之法是天下之法?
你们满脑子塞满稻草,臆想奴隶制度超越封建制度,属于一群坐井观天的神经病。
再说货值理论,如果不解决政治体制改革如果不明白经济规律,你废金银通钱钞的币制改革主张可以直接将明朝改朝换代了。
我终于深刻明白什么是理论脱离实践,什么是腐儒害国。”
李银河盯着黄宗羲道;“就你这种读死书的废柴还被华夏文人吹捧为思想启蒙者,怪不得华夏历史即将进入漫长的探索黑暗时期。
什么心学什么慎独,你浑身散发着精致利己者的腐臭气息,你怎么还不滚蛋!”
黄宗羲面色恢复正常道;“我突然感觉思路清晰了,你的素质不高言语苛刻,但是我来北方是学习的,不是和人抬杠吵架的,你能心平气和的谈谈政改和经济规律吗?”
李银河摆手道;“后金军队正在肆虐北直隶,我需要调配商军进行有效的抵抗,需要为建设新制度积累财富。
实践是最好的教材,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探讨学问。
你需要明白,我们目前的教育体制培养的是没有实务能力的腐儒。
你需要从实践中磨练。”
张家湾商栈办公室,雷恒拿着情报向李银河汇报;“李大人,张家湾商军保持四个防御连队,一个排的掷弹兵,加强了一个连队的炮兵。
商行在仓库准备了五十匹战马。”
雷恒看眼李银河继续道;“张家湾保持一个班的战斗医护兵,秦令仪医生管理着张家湾商栈的医护兵。”
李银河挠挠头道;“秦令仪医生已经拒绝撤退回易水湖总部,好吧,她的存在确实便利救助商军。
我暂时在张家湾附近活动。”
雷恒道;“商行考虑到你在前线,特意调来两个排骑兵,增强警卫力量。”
李银河点点头;“后金的动向怎么样?”
雷恒道;“后金军队攻陷遵化城池之后,派出骑兵向三屯营以东哨探,蓟辽督师率领辽军没有走三屯营遵化路线,而是绕行永平迁安直接到达冀州城。
蓟辽督师准备在冀州与后金决一死战。
宣府总兵大同总兵勤王军队最先赶到冀州城,蓟辽督师调用宣府军队携带的炮兵增强冀州防御,由于冀州城池不能容纳大军,蓟辽督师已经命令勤王援军转向顺义等地驻扎。
朝廷允诺提供勤王军队的开销,但是,从朝廷到地方没有应急方案,军队调动和补给一片混乱。
后金大军在冀州城池附近扎营,但是没有攻城。后金派出大队骑兵哨探通州等地。
商军侦察部队发现敌人千人以上大部队在通州附近活动,商军侦察部队已经向张家湾商栈收缩。”
李银河查看着地图道;“皇太极的战争素养很高,他攻打遵化城因为遵化城防松懈,目前冀州城城防完备,他不会贸然攻城的。
他会发挥后金军队机动性高的优势,劫掠京师周边甚至威胁京城的安全,他向山海关方向佯动就是寻找野战机会。
蓟辽督师明白明军的野战劣势,所以绕过三屯营到达冀州城,想依靠城防与后金决战。
但是啊,京师的安全由不得蓟辽督师从容布置,皇太极在调动辽军寻找野战机会。”
李银河指着通州道;“运输部队要携带武器,务必彼此密切联系,要将哨探布置在张家湾周边,提前为运输车队预警。
敌人的机动战力太强大了,我亲自带队哨探通州周边,我们不能在野外组织大规模战斗,但是要让后金明白,他的小规模部队并不安全,遏制其小股部队侵扰地方。”
细雪纷纷扬扬,李银河抱着战盔走到战马前,商军的头盔填充了棉垫,能够缓冲撞击还能保暖。
李银河戴上头盔,弹弹面甲道;“科技改造生产,也潜移默化改变战争。
小小的棉垫就是例证,李银河,努力!”
秦令仪牵着马走到李银河身旁道;“银河师兄,你自矜的样子非常幼稚。
商军的装备确实增强了商军的防护,胸甲内衬使用了昂贵的丝绸,使取出箭头变得安全高效,箭头的倒刺往往造成二次伤害。
帝国军队为什么没有采用这种装备?后金的弓箭杀伤力太大了!”
李银河戴好头盔道;“你刚才说了昂贵,普通士兵是卖命打仗的穷鬼,是消耗品,朝廷不会精益求精的改造战争装备的,太费钱了!
商军不一样,商军是子弟兵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商行的各个基地都在努力改进装备。
令仪师妹,本将军要去通州侦探,很可能遭遇敌人,你跟着我做什么?”
秦令仪跨上战马道;“自从后金突破蓟镇长城,占领遵化城之后,战区的百姓四处奔逃。
很多百姓沿着运河南下,天气太冷了,有不少百姓冻死在荒野中,还有一些百姓被后金骑兵杀害。
兵灾的可怕之处会造成瘟疫,我带领一个班的医护兵随商军哨探出行,顺便收敛逃难的百姓。
死去的尸体也需要处理。
此次跟随你的队伍出行。”
秦令仪看李银河皱眉道;“负责商军医护的高进学子带领医护兵到达了张家湾,我可以带队出行。
你也说了,战争之中一视同仁,我应该为商军和当地百姓做点事。”
李银河只好点头道;“你们要紧随大部队行动,敌人的哨探规模越来越大了。
遇到百姓要灵活处置,我们还要作战,遇到尸体就地掩埋,一定要做好防护。
我们走。”
李银河一行沿着运河西侧向通州前进,有的地面被白雪覆盖有的地面还露着草色,青松的枝叶上凝着白霜, 垂柳更是银丝飘荡。
“真美啊!”
秦令仪看着洁白的树木道;“如果大家都能吃饱穿暖悠闲地赏雪多好啊!”
秦令仪的头盔缀着药葫芦标志,雪白的脸蛋透着一抹粉红色。
李银河点点头;“你的脸蛋真的很美,健康都快从你的脸蛋跳出来啦!”
秦令仪瞪了李银河一眼道;“龌龊!”
李银河笑道;“健康最重要,你的肤色白里透红非常健康,赞美健康有什么错!”
秦令仪有些哀伤的看着树木道;“每年最难度过的就是冬季,总有农户冻锇而死,师父总是带回一些孤儿,可是道观的粮食不够吃,有些瘦弱的小孩熬不过冬季,下雪更是鬼门关。
老话说富生良心,可是富人盯着农户的土地,总是等到青黄不接之时兼并农户的土地。洪承畴已经是地方高官,读的是圣贤书,用州城仓储给了道观一些粮食获得了清誉,还索要道观女子做侍妾,我对这个世道非常绝望。”
李银河道;“所谓富贵之人帮助贫穷百姓就是谬误,在封建制度或者资本主义制度中,穷人就是富人维持体面的工具,也是富人保持财富的垫脚石。
令仪师妹,等度过此次兵灾,我来解决洪承畴的问题,你就在易州待着建设医馆。
你在此地造福一方百姓,我就不信道观师太愿意你生活在大户人家的小院之中。
洪承畴这个老不死的,我一定捏死他!”
秦令仪哼了一声道;“李银河师兄,不要在人后诋毁他人,他毕竟给了道观一些粮食呢!”
前方传来唢呐声,李银河道;“哨探发现河道之中有难民,我们去看看。”
几十名难民在河道之中惊恐的看着河道上的商军,这些农户们穿着肥大臃肿的破衣服,背着小包裹,衣服里填充着柳絮稻草甚至树叶。
秦令仪率领医疗队下到河道盘问难民,给予逃民一些吃食指点了商行张家湾商栈的位置。
医疗队回到堤岸上,队伍再次前行,秦令仪有些落寞道;“蓟镇到处兵荒马乱,这些农户太穷了,他们逃跑也是赌命,普通农户简直就是草芥。
银河师兄,进入蓟镇的敌人有数万之多,商军坚守张家湾商栈会付出极大的牺牲,这种情景是可以预见的,值得吗?”
李银河看着辽阔的田野道;“商行的背景是华夏帝国,如果敌人侵略帝国都城,商行明哲保身隐藏实力,会失去大义!
商军坚守张家湾一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里是蓟镇进入京师的必经之地,也是敌人撤退的关键节点,商军经历战火洗礼是必然的。
最好的军事训练就是实战。
商军的长处是经过了基础军事训练,我们给养充足装备先进,尤其商军的火力强大。
我们的弱点是兵力远远不及后金军队,尤其骑兵数量稀少,所以我们只能坚守基地伺机打击敌人。
商军是有理想有使命感的军队,他需要经历生死的淬炼。我们已经动员了下辖所有乡社,我们要打持久消耗战。
后金军队实际上是强盗型军队,并不是专业化军队。强盗也许很凶狠,但是没有理想没有使命,依旧是卖命吃饭。
这样的军队没有灵魂,战事越久越残酷,他的强盗弱点会越来越明显。”
李银河指着田野道;“新的制度是商品极大丰富的社会,这种经济基础需要积累,这种积累一则来自掠夺一则来自勤劳生产,华夏的伦理不允许我们毫无底线的掠夺,我们只能依靠勤劳生产积累财富。
财富的积累是非常非常漫长的过程,只有量变才能推动各个领域实现质变。
如果我们不增加积累,所有领域在几百年后依旧发展缓慢,脆弱的经济基础很难推动社会制度改变。
令仪师妹,财富累积到绝大多数百姓不在为温饱挣扎,他们可以将精力投入到增强教育发展科技改进生产技术,他们可以抬起头思考宇宙的运行规律,思考人道建设模式,甚至思考以中华文明影响人类历史的走向。”
李银河对有些迷惑的秦令仪道;“新的社会制度外在表现之一就是商品的极大丰富。
通州张家湾是帝国最大的物资储备基地,运河是帝国的经济大动脉,这里的物资是帝国百姓劳动的结晶。
这场兵灾是帝国的浩劫,也为商行提供了一个增强积累的机会。这里的物资太庞大了,是被强盗抢劫焚毁还是被商军保护转移成为下辖乡社的积累,关系到商行建设新制度的质的飞跃。
商行需要动员所有力量保护这些财富。
令仪师妹,这里的财富意味着我们以后建设质量的大幅度提升。
我向你提供一些数据吧,商行接收了内府在京师的六家皇店,他们经手的物资绝大部分储存或者在张家湾中转。
天启年间的数据是貂皮一万张狐皮六万张平机布约八十万疋,粗布约四十万疋,棉花约六千包,定油、河油约四万五千篓,荆油约三万五千篓,烧油约四万篓,芝麻约三万石,草油约二千篓,南丝约五百驮,榆皮约三千驮,北丝约三万斤,串布约十万筒,江米约三万五千石,夏布约二十万疋,瓜子约一万石,腌肉约二百车,绍兴茶约一万箱,松萝茶约二千驮,杂皮约三万余张,大麯约五十万块,中麯约三十万块四直河油五千篓,四直大麯二十万块,玉约五千斤,猪约五十万口,羊约三十万只。
此外,还有马牛骤驴。滇粤之宝石、金珠、铅铜、砂汞、犀象、药材,吴、楚、闽、越、山、陕之币帛绒货等等。
虽然朝廷限制内府经手货物,但是内府依旧控制着海量的物资流动。帝国皇室的商誉和权势目前依旧代表着无限的物资。
张家湾内府厂监薛则目前将张家湾仓储物流对接商行的管理系统,商行的交易所如果在兵灾中屹立不倒,那么,商行张家湾商栈将是帝国最大的商品控制中心。”
李银河淡淡道;“这里的商贾们将储备物资倾销给易水湖商行,将交易所发行的证券债券以极小的价值抛售给商行,他们认为张家湾将毁于战火,这里的一切将化为乌有。
商行认为,我们经过殊死斗争,可以将这里的商品转化为乡社建设的仓储学校医馆,可以支持各类学院的科技建设。
一切需要牺牲啊!商行愿意在这里投入成千上万的乡社青壮,商行要打造一个服务于所有百姓的美丽中华,必须保卫这里的劳动结晶。
令仪师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积累决定建设的质变。”
秦令仪迷醉的看着白雪覆盖的大地道;“这将是多么美丽的世界啊!
那就战斗吧!”
果果谢虎率领特种侦察连队迎上即将到达通州城池的李银河一行。
果果向李银河禀报;“李大人,后金的侦察部队在通州城池之外截获了即将进入通州的马队,其中有通州衙役和官轿。
敌人的大队骑兵在通州通往冀州城的三河县城外聚集,人数三千以上。”
李银河皱眉道;“通州城外的敌人有多少?”
“李大人,后金骑兵大概是一个百人队,其中包括白甲精锐,他们非常嚣张,通州数千守军不敢出城。”
李银河点点头;“加快行军节奏,扫了这股嚣张的敌人。
注意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