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骑兵正在通州城外收敛战利品,其中十车缴获的银子是意外的横财,后金士兵逼迫俘虏的衙役们代替逃跑的车夫驾驭大车。
后金带队白甲听到示警的响箭,安排士兵们摆出迎战的军阵。前方死兵持盾面向商军方向,一半的士兵持弓准备破敌,二十余名士兵骑马护卫军阵两翼。几名战士在军阵后方收敛全军的马匹。
这是后金擅长的骑兵下马步射军阵。
后金士兵现在士气高涨,后金军队轻易攻克了遵化城,全歼关外支援的四千精锐明军,用两百名精锐甲兵完全隔断冀州城的对外联络,蓟辽督师只能率领一万多明军谨守坚城,根本不敢派兵和两百甲兵骑战。
至于其他明军,简直是一群群的乌合之众,是送军功的财富礼包。
但是随着商军警卫连特战连骑兵连的逼近,后金白甲领队不淡定了,他感到敌人致命的杀机。
白甲领队打量着逼近的敌人,对方打着云水纹红五星的旗帜,是讨厌的商军,他们一直在通州以南活动,没有在通州其他方向大规模用兵,怎么跑到通州城门口了!
白甲命令三名骑兵向驻扎在三河县的大贝勒寻求支援,自己持弓走到军阵之前向商军射出一箭立威。
白甲战士在超过二百米距离射出箭枝,警告商军他是顶级虎力弓手。
商军警卫连连长用腰刀劈落箭枝,拇指粗的箭枝扎入地面,箭杆兀自剧烈颤动。
警卫连连长狠狠挥下战刀,遮挡在炮班前面的旗帜被打开。
三门固定妥当的狼机炮直指后金军阵,随着硝烟升腾,三团霰弹掠过后金军阵。
李银河大声对身旁的柳灵雨道;“武器快速改变战争模式,火器将慢慢主宰战争。
商军炮班可以马载三门五号狼机炮,一发炮弹包括二百枚霰弹,三百米内破甲。
后金几十年培育一名冷兵器精锐,挡不住一枚冷冰冰的金属碎片。”
清脆的军号声骤然响起,警卫连连长大声约束补充进连队的新兵注意彼此间隙,一定保证军阵的紧凑。
骑兵护卫着警卫连军阵向敌人运动,等军阵停止前进,士兵站成三段击阵型向后金军阵开火。
“上刺刀,突击!”
通州城头战鼓轰鸣,十几名骑兵从城门冲出来杀向慌乱的后金军阵。
警卫连连长向李银河禀报;“报告李大人,商军击溃了敌人,斩杀六十名后金骑兵,俘获十七名敌人。
商军缴获银车十辆,救出通州县尉的母亲妻子三个孩子以及十二名通州衙役。
商军缴获杂物七车,战马九十匹,战士们正在剥离敌人的甲胄。”
李银河点点头;“辛苦啦!请记录战斗情况计算参战商军的功绩。
我们要加快速度。”
“银河!”一名从通州城冲出参战的将领向李银河打招呼。
李银河赶紧下马道;“茅元仪大哥,商军情报说你跟随孙承宗大人在京师,原来你在通州城内啊!”
茅元仪下马道;“朝廷征召在高阳养老的孙承宗大人主持京师防务,我在关外曾承蒙孙学士的提携,在大人麾下做事。此次随大人一同进京勤王。
孙大人认为通州防务非常重要,所以我们到达通州增强防务。
蓟辽督师进入冀州城,朝廷委任蓟辽督师统领京师兵马,委派孙大人巩固山海关防务,孙承宗老大人已经赶往山海关。
为兄在通州等候蓟辽督师接管防务之后,也要赶往山海关。
正赶上贤弟和后金骑兵战斗,所以我带着手下出来助战。”
茅元仪看到一队通州衙役从城门出来道;“关内官兵训练不足缺乏血性,通州几千官兵看着你们战斗而不敢出城,真真让人寒心。
我的脾气你知道的,众人皆醉我独醒,我在官场军中融不进他们的生存氛围,我是不受待见的人。”
李银河道;“两位嫂嫂带领歌舞团下乡演出去了,商行派出护卫和监察人员随行,虽说她们抛头露面,但是安全无忧,义兄如果在此地过的不愉快,可以回易州。”
茅元仪苦笑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受孙大人提携,要辅助大人抵抗侵略,至于其他事情等度过兵灾再做决定吧。”
一名武官带着通州衙役来到李银河茅元仪面前,武官跪在李银河面前频频叩头。
李银河赶紧扶住武官。茅元仪道;“银河,这位是通州县尉左晋勇大人,你救了他的家眷。”
茅元仪对左晋勇道;“左大人,你先去看看老夫人她们吧。”
左晋勇再次叩头然后起身去看望受惊的家眷。
茅元仪道;“此次后金入侵京师,只是朝廷文恬武嬉矛盾的爆发,朝廷此次应对兵灾简直又是一场灾难,我只能尽力而为。
王薇杨宛跟随我在大宅门受了很多委屈,跟着我四处奔波遭了不少罪,她们性情温婉实则性格刚烈,想做什么因为她们自己愿意。
我无条件支持她们。”
左晋勇看望了家眷回到李银河身边道;“李银河大人威武,此次商军阵斩后金逆贼数十人,敌人很快会来到通州报复。
通州刚刚扣下宣府营军两千帮助守城,他们终究要回归宣府,通州的防务实在堪忧。
卑职请求李大人收留家眷,卑职也可以心无旁骛应对兵灾。”
茅元仪看李银河点头道;“银河兄弟,阵斩敌人是了不得的功绩,我和州衙如何上报战绩?”
李银河道;“我去询问一下。”
警卫连指导员向李银河汇报战斗监察情况;“李大人,商军击杀俘虏敌人七十六名,其中一名带队白甲被击毙一名白甲被击伤,按照惯例,他们都要被砍头计入战功。”
李银河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俘虏。带队的白甲在第一轮炮击中被弹片震晕,此时面色苍白。
李银河对白甲领队道;“你是镶红旗的?“
白甲没有回应。
李银河一探手,彩云递上一条藤鞭。
李银河劈头盖脸抽打白甲武士;“你牛哄哄的却挡不住一块弹片,你是精锐是吧。
在我眼中你就是文盲强盗,谁让你跑到大明京师耀武扬威来了!
既然做强盗,那就接受惩罚。“
李银河扔下鞭子道;“剥光这个混蛋的衣服,用战马拖着他在京师城外转圈。
京师有百万人吧,看看这个精锐强盗。“
白甲终于颤抖道;“我是战士,我叫阿杰,你不能侮辱战士。“
李银河看着阿杰道;“一个强盗居然和老子谈道德,你们烧杀抢掠还敢称呼自己是战士!
既然泯灭人性屠杀大明军民,那么就要有被孽杀的觉悟。
来人,用长枪穿透这头畜生,用战马拖着他游街。“
白甲终于害怕了,大声道;“我曾是硕托大人的麾下,硕托大人现在是商军吧,你可以杀死我,但是不能侮辱我。“
李银河盯着阿杰道;“既然是卖命的,就要有被孽杀的觉悟。
看在硕托的情面,我可以饶了你。“
李银河拿出几张契书道;“来,签了契约,你已经充分认识到侵略大明是畜生行径,你为自己烧杀的行径感到耻辱,以此文书为证。“
阿杰生无可恋的用血按了手印。
李银河指着其他俘虏道;“都要签字,阿杰去找带队的大贝勒,你们总共十六人,赎金五十匹战马五百两银子。“
茅元仪看阿杰骑着马奔三河而去,对李银河道;“银河,你释放敌人?“
李银河道;“义兄,普通女真人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
后金的祸害有帝国朝廷的责任,普通女真人只是未开化的盲从者。
如果他们能够有吃饱穿暖的机会,他们会选择当强盗吗?
商军在辽东和奴儿干拥有很多女真部族,他们兢兢业业为建设美丽乡社工作,如果有一个富足的未来,他们愿意付出生命保护商行的建设成果。
后金侵入京师是一种罪行,朝廷尸位素餐的管理者亦是罪行累累。
商行对待普通女真人应该攻心为上以教化辅助惩戒。“
茅元仪叹口气道;“我真的心累,朝廷的管理者是一群蝇营狗苟的伪君子,他们只关心私利而罔顾大明的前途啊!
银河,那十车银子是拖欠军士的饷银,你最好还给通州衙门。
但是,数千士兵等着别人的施舍而不敢向敌人亮剑,我对他们深深鄙视。
通州得拿物资换。“
通州县尉看李银河点头,赶紧道;“李大人,通州储备的物资充沛,衙门愿意用物资换银子。
士兵如果再缺饷,后果不堪设想!“
李银河点点头;“物资转运非常危险,通州到张家湾极有可能遭遇敌人,你敢组织青壮转运物资吗?“
县尉决绝道;“卑职一家老小都是商行拯救的,我愿意带队运输物资,我是武官职责就是保护通州的安全,我愿意战死疆场。
我算明白了,如果通州百姓不自救,遵化城沦陷就是眼前的例子,高大的城墙保护不了懦弱的军民。“
李银河道;“自助者天助之!商行会派人员与通州接触,守城与野外运输是技术活,需要统筹安排。“
三河县城位于通州和冀州城之间,此时大队后金骑兵以此为据点四处侦探,正蓝旗旗主大贝勒莽古尔泰将指挥所临时设在三河县城前的驿路旁,根本不在乎三河城的明朝守军。
莽古尔泰盯着跪在面前的阿杰道;“你们被敌人击杀殆尽,敌人要求用马匹银两交换俘虏,是这个意思吧?“
浑身鞭伤的阿杰掏出一沓子契书递给莽古尔泰;“大贝勒,他们需要赎金,这是契书。“
莽古尔泰身边的管事拿过契书仔细端详,低声将契书内容念给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不识字,听了契书后道;“阿杰,你对于跟随大汗进攻明国京师充满忏悔,你还签了工作契书,愿意去虾夷为硕托小旗主效力。“
阿杰脸色苍白道;“敌人威胁我们,奴才不怕死但是害怕敌人下三滥的侮辱啊!
至于工作契约,对方根本没提这回事,我们都不识字,不知道啊!“
莽古尔泰摆手道;“你不要狡辩了,身为八旗最精锐的战士,你令八旗失去了数十名战士还让大金的武勇蒙羞。
你带着马匹银两去换回被俘的士兵,然后等待大汗和旗主的惩罚。
赶紧滚蛋!“
莽古尔泰对管事道;“通知哨探顺义方向的贝勒们,马上来此处讨论报复。“
莽古尔泰看着周边聚集的后金大小贝勒道;“大汗在冀州城外与明国的蓟辽督师对峙,我率领一部军队为大汗进攻明国京城扫清障碍。
北边的情况如何?“
台吉阿巴泰拱手道;“禀报大贝勒,我和台吉岳托率八旗蒙古二旗兵哨探北边的顺义,遭遇明国援军,援军是明国宣府大同的边军。
我们立即发动攻击,大同边军迅速逃窜,宣府边军一触即溃,敌人的逃跑速度很快,我们斩杀的敌人不多。
获马千馀、驼百馀。顺义县城知县率众来降。“
莽古尔泰满意点头道;“明国的边军战力尚可,但是,在大金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虚弱。
我们南边的天津营军山东营军根本不敢接近战场,三河县城的守军更是不值一提。
大明京师犹如一张美味的大饼,但是,饼上不仅撒满了芝麻也会出现几颗老鼠屎。
通州是我们进攻明国都城的必经城池,那里储备了海量物资,我们在通州的侦察行动总是出现波折。我们有十几支侦察马队遭到敌人的袭击,萨哈廉台吉在夜间行动中受伤,杜度贝勒率领的骑兵损失一半。
白甲阿杰率领的百人马队刚刚在通州被敌人击溃,损失七十余人,敌人要求我们支付马匹银两交换俘虏。
大家说说如何应对。“
镶黄旗旗主豪格道;“大贝勒,我们在顺义用两千八旗蒙古兵打败了明国两镇边军,难道在通州捣乱的商军比明国边军强大吗?
侄儿愿意率领所部骑兵横扫敌人。“
莽古尔泰沉吟不语,心中暗暗鄙视,豪格是皇太极的儿子,是皇太极培养的接班人,如果不是皇太极栽培,豪格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独领一旗吗!
商军能够让多股侦察骑兵遭受损失,肯定非常难缠,豪格贸然出击必然遭受惨痛损失。
如果自己让豪格作战失利,以皇太极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迁怒自己。
莽古尔泰道;“豪格敢战的态度值得表扬,但是大汗让你辅助我稳定中军,豪格不能擅离指挥中枢。“
台吉济尔哈朗道;“大贝勒,商军依靠装备给侦察骑兵带来一些麻烦,但是其机动性不强且贪图财货,活动区域在通州以南,对我们进攻京师阻碍不大。
我们的目标是明国心脏京师都城,我们应该直接威胁明国都城,暂时没有必要理会商军。“
豪格道;“济尔哈朗叔叔说的是我们进攻明国的核心策略,但是,父汗也说要坚决清除抵抗大金的敌对势力。
商军在辽东给大金造成恶劣影响,如今又在明国京师偷偷摸摸拉物资袭击大金骑兵,商军是阻挠大金进取的敌对势力,需要认真清除。“
济尔哈朗不是努尔哈赤的嫡系子孙,对于豪格的顶撞默不作声。
莽古尔泰摆手道;“济尔哈朗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
大金军队自从突破蓟镇边墙一直所向睥睨,我们一直注意避免损失,因为这里没有修整的后方。
但是,大金来到这里需要立威,需要拿积极抗拒大军的势力开刀。
山海关总兵全军覆没就是例证。“
莽古尔泰对一圈贝勒们道;“我们需要打击通州南部的商军,台吉阿巴泰台吉阿济格台吉多尔衮台吉硕托,墨尔根戴青、额尔克楚虎尔,你们率领六百白甲红甲精锐,二百黑甲,四百奴隶和二百八旗蒙古士兵去找到商军,消灭他们。
你们要绕过通州迂回接触商军,要搞清楚敌人的底细。
大汗率领大军会很快离开冀州来到三河县,你们要速战速决。
阿巴泰台吉老成持重,负责主持此次战役。“
北直隶的地形起伏不大,冬季草木枯黄,张家湾商业街没有行人,数百米长的街道空空荡荡显得异常安静。
一只野狗看到商业街外西侧长长的后金军队,哀嚎着逃向远方。
台吉阿巴泰伸手接住细碎的雪花,感觉张家湾商业街透着一股子诡异。
后金骑兵曾在张家湾遭受大队商军的袭击和围攻,如果商军在张家湾集结兵马,张家湾街道应该出现很多烟火痕迹,隆冬时节,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人非常不安。
阿巴泰率领一千多骑兵绕过通州城池也绕过张家湾城池,就是要看看张家湾附近到底是什么情况。
隆冬时节天气寒冷,阿巴泰认为绝大多数百姓无法在野外活动太长时间,后金士兵也无法长时间在野外作战。
后金贵族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在急剧下降,昂贵的皮草精致的皮靴使后金精锐甲兵的战力远远不如老汗整合女真部落时期。
阿巴泰一边感慨的摇头一边竖起胳膊,阿济格部骑兵轰然启动,向南方奔驰而去。
硕托部士兵缓缓向张家湾商业街推进。
李银河站在张家湾商栈堡垒中观察着后金士兵的动向。
秦令仪对李银河道;“后金射雕手的射术登峰造极了,你最好别露头。“
李银河笑道;“令仪师妹,战争情况已经跟以往大不相同了。
专业化士兵正在取代非专业士兵,以往依靠冷兵器经略天下的格局已经在改变。
未来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在战斗使命,团队合作,技术装备以及后勤补给等领域。
商军虽然暂时无法主动与后金进行大规模野战,但是,我们可以防守反击。
张家湾商栈补给充足,我们只要扛得住敌人的进攻,战争会迅速将商军的战术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