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江家,江野似乎变得更像他口中的流浪猫了。
他依旧会去学校,依旧会对朋友们展露出笑容,只是这份随性的笑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他会警惕出现在身边的每个人,也会观察那些人出现在身边的目的。
更多时候,江野会出现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他会坐在长椅上被流浪小猫们围绕,会出现在巷子里投喂那些小猫。
没那么喜欢人了,那就将可爱的人都看做猫好了。
他走在街道上,身边三五成群出现的是他的朋友,走在小道上,迎面跑来的是猫。
林夕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时,江野就将他看做小猫一样投喂,也许在江野出现他眼前时,就已经将他们观察了解过,视为可信任之人。
林夕后知后觉,那些小猫的比喻正是他敞开心扉的柔软语言。
江野并非冷漠之人,他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再睁眼,林夕回到了那个满是花田的房间,他低头看向那片落着自己名字的花田,原本蔫蔫的那朵蓝花似乎又恢复了些许生机,看上去没那么颓败了。
“很好很好,终于好起来了。”林夕满意地点头,他知道人类会生病,但人类也会隐藏自己的病情,所以他经常看不懂人类已经病到何种境地,如果是以这种花的显示方式,他反倒能看懂了。
“一二三四……”林夕又重新数了一遍田里花朵的数量。
作为非人类的存在,他的朋友不多,用手指掰扯掰扯,就能知道这些花里分别有谁,但除了代表支凌存在的那朵特殊的红花,剩下六朵里似乎多出来了一朵。
“夏炎……江野……傅子昂……许诺……顾思明……五朵,还有谁?”林夕想了想,决定索性都摸一遍,就知道多出来的那朵是谁了。
他刚要伸手,眼前的画面猛地扭曲,一股力量急切地将他推了出去。
在完全脱离那个空间时,林夕从时空夹缝里捕捉到了江野记忆片段里的某一个画面,是在那寂静无声的夜晚学校里,黑盒站在江野的课桌前,正拿着那本江野曾看过的书。
黑盒来人类世界寻找副本素材,品尝过无数痛苦,那时它选择江野,林夕以为定是江野身上有什么吸引了黑盒,现在看来,似乎是那本书引起了黑盒的注意。
那本书才是此次黑盒邀请他进入这里的真正目的,真正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眼前画面一黑,林夕回到了副本内的房间里。
此刻房门正敞,门外留有许多怪物们爬行而过的黑色痕迹,先前整个孕育室内都是巨大的钟声,伴随着怪物们呜呜咽咽的动静十分吵闹,而此刻走廊外寂静无声,被黑暗笼罩着,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林夕抬脚走出房间,透过那一扇扇敞开的房门,能看到白天照顾着怪物幼崽的玩家们此刻都被怪物们所包裹,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如同茧一般的团体,在地上不断地蠕动着。
有的还处于茧状,十分安静,有的玩家在试图爬出,在挣扎,而有的玩家已经彻底从茧内挣脱而出,身上带着斑驳的黑色粘液,呆滞地坐在床前,似乎被抽空了灵魂一般,思维涣散中。
只有那么一两个玩家还算神志清醒着,但他们房间内却多出了一个身影。
林夕从房门前走过,没有多停留,直接奔向了夏炎的房间。
在进入黑色空间之前,他交代了支凌要照顾他的朋友们,估计这会儿大家都被支凌集中在了一个房间。什么袭击之类的危险情况他倒是不担心,比较在意江野此刻的状态。
远远地,林夕就看到了夏炎在走廊上活动,他的情况比林夕预想的要好,正在相邻的几个房间里走动,了解其他玩家的状态。
一注意到林夕的到来,立马上前迎接,视线迅速将他打量扫视了个遍,“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啊。”林夕点点脑袋,“我好着呢,你们怎么样?”
屋内的支凌听到动静,几乎是立刻就走了出来,快步上前一把将林夕搂进了怀里,细细地在他身上闻闻嗅嗅,似乎没有受伤的味道,也没有太多黑盒的气息。
“黑盒带你去哪了?”
林夕从怀里挣扎着冒出了脑袋,“带我看了一些东西,我感觉是有重要的信息在其中,我得问过江野才知道,对了,江野怎么样?”
“他没事,在里面呢。”夏炎指了指屋内,神情带着些许复杂,“倒是这个怪物幼崽比我想象中麻烦。”
“怎么说?”林夕牵过支凌的手,好奇地往屋内张望,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几个身影。
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江野跟傅子昂看了过来,同时他们身边的三个小小身影也一同抬起了头。
那是完全是复刻出来的小小江野、小小傅子昂,以及小小夏炎,他们三人的状态完全是从记忆里照搬出来的一样。
小小夏炎身上有一些家暴过的伤痕,孱弱且瘦小,傅子昂则安静内敛,没有太多表情,小小江野则跟林夕刚刚从记忆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黑发温顺,眼底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
仿佛上一秒还在雨天里坐在纸箱里的小孩,这一秒就出现在了记忆之外一般。
林夕的视线迅速在三个小孩之间游走,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看向夏炎,“什么时候生的?这么快?”
夏炎默了默,“是怪物幼崽,那三个怪物幼崽变的。”
“哦!”林夕点头,望着三个身影,眼底亮晶晶的,“人类成长时期的模样,真可爱啊。”
江野叹了一口气,已经是一副家长心态,“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江不野就变成这样了,只能说小孩就是这样,稍不注意就在眼皮子底下长大了,但在我心里,他永远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猫条跟果冻条递向了江不野,“那你现在更爱吃哪个?”
江不野安静不语,没有理会江野的搭讪,只是坐在那儿抱着双膝,一副严守的防御姿态,对外面的事物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叛逆期吗?”江野琢磨着摸了一下下巴,转头看向傅子昂,“我那会儿真是这个死模样?”
傅子昂扫了一眼,便点头,“嗯,那可比青春疼痛文学的男主还忧郁。”
但这个江不野倒是比那会儿沉浸在悲痛里的江野要幸运的多,他左边是他的好朋友小小傅子昂攥着他的手安慰他,他右边是好心善良的小小夏炎在担忧关怀他。
一左一右将他簇拥着,将这个警觉小人面上的忧愁都逐渐抹开了。
江野咬牙撕扯着自己的果冻条,他承认他有点儿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