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还翻涌着零碎却灼人的画面。
星红天幕下的屠戮，神佛哀鸣中的莫然，二十五道金光闯入她布下的魔阵时的灼热。
原来那些挥之不去的戾气，还有她脸上，那习以为常的漠然，都不是凭空而来。
原来她曾经是那样了无牵挂，只懂毁灭的混沌之魔。
是他们甘愿献祭神力轮回，为她织救了一场轮回局。
让她在一次次重新相逢与相守中重拾七情六欲。
所以她经历了二十五世，看似是以攻略为目的。实则是以爱为引，让她可以一直有这种爱与被爱的感觉。
这么来说，修仙位面的那一世，才是她原本的世界。
而这一次，完成二十五世轮回之后，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而返回的节点，恰恰是她入魔之前。
但很不巧。
返回到了她灵根被废，筋脉尽断。身体被钉在镇魂柱上，被七七四十九根刻满禁神符文的噬魂钉贯穿的时候。
如果按照前世的事情发展，如果没有老凤凰给他那些救命丹药。
那她的下场，岂不是要和前世一样？
会被打下九幽寒潭那个常年封闭魔物的地方。
而在修仙界，作为百年难遇的修仙体质的她，被魔物侵蚀之后，成为了混沌之魔，万魔载体。
也不无可能。
后来，她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吞了可以成魔的魇生果，激发了老凤凰留在她体内的半神之魂。
这才成了个半神半魔，还不至于理智全无，只想毁灭天地的她。
路知欢微微坐起身，靠坐在床前，看着不远处霍绥偷偷为她燃起的烛火，眼底闪过复杂之色。
这是跨越二十五世的因果闭环。
外面的天色依旧昏暗，她又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营帐里烛火昏黄，映着帐顶垂落的布幔在微微晃动。
路知欢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刚刚到那个位面的时候，是那么惨。
她曾以为自己是局外人，以旁观者的姿态完成了一场“任务式”的复仇。
那时的她格外冷静，因为自己受的那些过，是替原主。
可原来，那些都不是别人的遭遇，是她自己的亲身所受。
片刻后她“啧”了一声，再次睁开眼睛，神情有些不爽。
“不够……”
路知欢突然轻声呢喃，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尝遍她所受的罪，也没有在无尽的绝望中挣扎，太便宜他们了。
此时帐外的风更紧了些，烛火摇曳，床上的帐幔微微浮动。
她周身悄然散发出一丝极淡的魔气。
忽地，床上的人儿唇角极淡的勾起一抹弧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眉心，额间凝着一黑一红，一个尾巴朝上，一个尾巴朝下的小逗号。
显现一瞬，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谁都不知道，路知欢已经彻底恢复记忆，包括996。
路知欢现在终于明白了996当初为什么不同意她将感情封锁了。
现在她是这里的皇帝，是将士们的主心骨，是孩子们的母亲，更是大玉朝的天。
南境的蛮兵还没有彻底清剿，这一方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宁。
这一切都容不得她此刻抽身。
人世间不过短短几十年……
路知欢自嘲一笑。
她终究不再是那个只懂毁灭的魔了，她变成了有牵挂，懂得权衡利弊，懂得顾全大局的人了！
不知何时帐内的烛火终于燃尽，化作了一缕青烟。
天边渐渐亮起晨曦，远处的军营已经有了动静。
路知欢也掀开被子下床，赶快洗漱好，换好了铠甲。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路知欢、顾凛和霍绥，带着大军直捣蛮兵老巢。
行军五日，终于到了断魂谷。
穿过这里，他们就彻底找到了多蛮的老巢。
这里是属于热带雨林深处，参天古树，遮天蔽日。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血腥和腐朽之气。
那些被称之为，“多蛮”的巨人，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找到了老巢来。
彼时的他们，正在部落里忙忙碌碌着。
这时，其中一个多蛮人似有所感，猛的扭头看过来。
冷不丁的，见到这么多人马出现在不远处，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吼……吼吼吼……”
其中一个蛮人，神情激动的吼了起来。
一瞬间，不少的蛮人聚集到了这里，个个手里都拿着沉重的斧头。
路知欢他们越走越近。
其中有一人站在人群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是在询问要上是在警告。
来都来了。
路知欢又怎么会因为他这几声不痛不痒的警告，就此停住脚步？
他们这里的防御很原始，仅用粗壮的树干搭建了几道稀疏的栅栏，藤蔓胡乱的缠绕，固定。
不堪一击。
她开口，声音清亮的下达军令，“放箭！”
一道道破空声在耳边炸开。
箭矢如雨。
直直扎向那些多蛮人。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漫天的铁羽箭，如同黑云压顶一般，直直的掠过树干，奔他们而去。
“噗嗤！”
是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
第一波箭矢落下，最外围的多蛮人个个都中了箭。
还有一些人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嗷……！”
“啊……！”
一声声惨叫陡然响起，多蛮人彻底陷入了慌乱。
他们的身边几乎没什么遮挡，只能四处乱窜。
想钻进林子里，用树干遮挡。
混乱中，有人被同伴绊倒，有人惊慌失措，有人绝望呼救。
却也只是徒劳送命。
原本沉寂安宁得族群，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般。
空气中的血腥气，很快就掩盖过了腐叶的气息。
路知欢面无表情的看着曾经霸道蛮横的多蛮人一个个倒下，眼中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