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没说话,刘大神儿也没追着问,就坐在那儿慈眉善目地盯着我看。
换作别人被一直盯着,这会儿可能早就心里发毛了。但此时此刻,我俩就像是家里的长辈和晚辈,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最后还是我这个小的先开了口,“那个…刘爷,铁柱叔说您特意要见我,是有啥事儿要跟我说吗?他们还在外头等我呢,您不着急的话,要不等我从山上下来再说?”
刘大神儿从炕琴里摸出一个铁盒,打开盖子就要自己卷旱烟抽,我见状赶紧开始掏兜,可他却摆了摆手,说道:“不抽那个,我抽这个就行。”
听到这话,我就没再客气,直接坐回到了板凳上,刘大神儿虽然尽显老态,手指倒是很灵活,捻烟丝、铺烟丝、卷烟,一气呵成。
唯有一点,就是他那个盒子里的烟丝有些奇怪,看着就不像是正经玩意儿。当然,我说的不是质量好坏,而是这个东西本身…它可能就是不是烟草。
“看出来了?”刘大神儿用口水给烟卷封了边儿,点着后抽了一口,这才说道:“放心,就是山里采的草,切丝儿晒干了,不是那害人的东西。”
“我倒是没往那方面想,如果是害人的东西,您肯定也不会让我在边上闻。”我坦诚的说道。
其实关于‘烟丝’,我还有一种猜想,当初老李头儿为了续命,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骨灰卷烟抽,刘大神儿这个,估计也是一样的效果…
很快,我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抽上几口的刘大神儿,面色顿时红润了不少,他抬起头看向堂单,却又对着我说道:“你小子以后胆子大一点儿,别瞻前顾后的,有些坎儿光靠脑子是过不去的,要的就是一股闯劲儿,闯过去了才有新气象。”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皮,“刘爷,我胆子不小了…都闯了多少祸了我…”
刘大神儿没有因为我打哈哈就换上笑脸,表情依旧很严肃,“那是因为你没遇到真正害怕的东西,有些恐惧来自你的这里。”
说着,他老人家拍了拍我的左胸口。
这种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我立马用心领神会的口吻问道:“您是说内心的恐惧?”
刘大神缓缓摇着头,“内心的恐惧也好,还是生活中遇到的也好,只要是你会想着如何应付、如何准备,咋去解决的,那就说明它不是你真正害怕的。”
不是?我只觉得有些发懵,不是内心的恐惧,还不是生活中遭遇的,那能是啥?
“刘爷…”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接着问了一嘴,“您说的我都有点糊涂了,您说的到底是哪方面的恐惧啊?是潜藏在暗处的危险吗?”
“呵呵呵…”刘大神儿和蔼的笑了两声,“告诉你了,对你不一定是啥好事儿,等到跟前儿你就知道了。”
以他老人家的本事和阅历,能直接说的肯定不会打马虎眼,既然不能明说,那一定是不一般的事儿。
“行,您说的话我记下了。”我不苟言笑的说道:“以后遇上那种大恐怖,我指定壮起十二分的胆子。”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啥时候让你逞匹夫之勇壮着怂胆硬抗了?我是让你敢拼敢闯,是让你磨炼自己的心性,敢于直接面对。”
刘大神儿的语气似怒非怒,满满地都是关切。
可即便是这样,他老人家也没给我更多思考、问询的机会,直接开始撵人了,“行,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抓紧办事儿去吧。”
一头雾水…真的是一头雾水…
我害怕的东西…
我怕吴宛琳完成所谓的任务会早死,我怕救不出二太姥姥,我怕成全不了龙叡的自由,我怕陆彦辰说的假设会变成现实,我怕扛不起堂口的大旗,我怕自己只是将军前世和无念的替代品…
原本每天没心没肺的,所有的担忧都被埋藏,只有没人的时候才敢想一想。如今被刘大神儿点破,这些恐惧都被无限放大了。
但就像刘大神儿说的,这些状况我很担忧、很害怕,可我一直在思考解决的办法,即便想不出来,我也会琢磨有没有退路。
这些,确实算不上可以直接击垮我的恐惧。
我站起身,形神木讷地道了个别,就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房子。
刚来到外边,秋天湿漉漉的空气迎面扑来,这种状态才消解不少,六叔站在院门口,大声喊道:“走啊小王!等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