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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村里之后,杨叔把车速降了下来,本以为屁股能少遭点儿罪,但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的,一会儿就颠一下,想着马上到地方,我和杨文骅干脆不坐那破马扎了,把着主驾和和副驾的靠背,就那么半蹲在车里。

透过挡风玻璃,我看着杨叔轻车熟路地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问道:“杨叔,你就来过一回,路线记得这么准吗?”

杨叔满脸得意的笑了笑,“你以为我那么多年兵白当的?别说是村里的路,就是在林子里头,那路只要我走过一遍,略微标记几处地点,我就能咋来的咋回去。”

“嘿嘿嘿。”杨文骅偷笑两声,立马接过了话茬儿,“爸,你这说的跟那啥似的,还标记几处地点,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在杨叔发火之前,照着他的后背先来了一巴掌,“你虎不虎?哪有你这么比喻的?那是你爹!”

杨叔也反应过味儿来了,语气凶狠的说道:“你再给他几下子!一天天的没大没小,净冒虎气!”

这话比皇上的圣旨都好使,我立马又补了几巴掌,杨文骅疼的呲牙咧嘴,却也不敢还手。

收拾完他之后,我看了眼手机,“这才四点半,咱们是不是来太早了?刘爷他们能起来吗?”

“能。”杨叔点上了一根烟,“农村人勤快,睡得早起的也早,而且那老爷子明白事儿,知道咱们要来,肯定不会起太晚。”

几句话的工夫,刘大神儿的房子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仔细望一望,果然和杨叔说的一样,他家起得挺早,有个人已经在打扫院子了,只不过看不清是六叔,还是铁柱叔。

面包车缓缓停在刘大神儿家的大门口,我和杨文骅憋屈一路了,都没等车彻底停稳就跳了下去,正好院子里的人也走了出来。

“六子说你们今天过来,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铁柱叔。”

我和杨文骅一起叫了人,后下车的吴宛琳也小声地跟着喊了一声。

“快进来吧,进屋坐。”范铁柱笑脸相迎,“俺们家都起来了,就差六子,等会儿我就把他喊起来。”

这个‘等一会儿’,是真的‘一会儿’,范铁柱扭头就朝着院里喊:“六咂!小王他们都到了,你赶紧起来!别委窝了!”1

喊完一嗓子,他又转过头看向我们,问道:“咋不进来呢?外道啥呢?是不是因为六子没起啊?没事儿,他马上就起!”

我掏出烟给他点了一根,说道:“先不进院了,毕竟是下葬这种事儿,我们在这等等就行。”

“还怪讲究的…”范铁柱搭了句茬儿,可马上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拍了下大腿说道:“不行啊!你得进屋,我叔昨天点名要见你,我差点给忘了。”

“啊?刘爷要见我?”我有些诧异的问道:“他老人家找我有事儿?还是有话要跟我说。”

范铁柱直摇头,“不知道,我叔想干啥,我们哪知道。你赶紧进去吧,要不然你直接上山了,他还得说是我把事儿忘了,指定得骂我。”

吴宛琳也走到了我的跟前,“宇哥,刘爷想见你就去呗!有什么事见着面不就知道了。”

“行,那我先进去看看,你们等我啊!等我一起上山。”

说完,我便朝着刘大神儿的屋子走去,也不知道是因为点啥,没走出一步,我这心脏都跳得‘咣咣’的,就好像自己做错了啥事儿一样。

迷迷糊糊就到了屋门前,我拉开门走了进去,六叔正在刷牙,他看到我进来,笑着指了指他爸那屋,我也笑了笑,赶紧走了进去。

“来啦。”

听着疲惫且苍老的声音,看着坐在炕沿的老人,好似没有力气一样的抬起胳膊,我很难把他和差不多半年前的,那个说话铿锵有力、眼睛明亮有神的刘大神儿联系在一起。

半年,仅仅半年,哪怕是年岁已高,他老人家的精气神也不该衰退得这么快…

“刘…爷…”我小声地回了一句。

刘大神儿指了指自家的堂口,说道:“来了就替我上个香吧。”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更加疑惑,出马这行当里,不管关系远近好坏,一般是不能给别人家堂口上香的,哪怕是人家要求的也不行。

再一个,刘爷他有儿子,哪怕是他现在老到动弹不了了,这事儿也该由六叔代劳,而不是我。

迟疑了三五秒,我决定还是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来,因为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一个老态龙钟的前辈。而且以刘大神儿的为人,这里头肯定没有坑等着我踩。

来到供桌前,从一旁的香盒里抽出三支香点着后,我将香举到了额头往上的位置拜了拜,这才将香插进了香炉。

“过来坐吧。”刘大神儿招呼着。

我走到他面前,拉过一旁的凳子直接坐了下来,本以为他老人家会先跟我唠唠嗑儿,可没成想,他居然和上回一样,先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这下我可有点绷不住了,感受着那双手在后脑勺上轻轻抚摸,看着他衰老的样子,我就想起了已经过世多年的爷爷。

“刘爷…”我稍微哽咽着说道:“你咋…”

我就是想问问他咋突然间老了这么多,可他老人家却没给我问出口的机会,“不问、不问,生老病死,人间常态。”

他说着,又在我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两下,便收回了手,“你小子倒是跟我挺对脾气,可惜啊…认识的太晚,要不然,我真想好好教教你。”

我笑了笑,“现在也不晚啊,您要是有啥绝活儿想传下来,那我就多往你这儿跑跑,等我学会了,以后再教给六叔。”

“哈哈哈。”刘大神儿爽朗地笑了,眼底却有着抹不去的遗憾,“他要是那块料,从小到现在,跟在我屁股后头看都看会了。”

这话我是真没法接了,虽然刘大神儿不止跟我说过一次他那个儿子不成器,但人家是当爹的啊!

人家能说,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