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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大妖纪 > 第538章 镇海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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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在前方拿命搏杀,才给咱们换来了这等安稳的容身之所,更是为了咱们的修行,不惜将那些抢来的血汗油水全数送回......”

鼍战伸出巨爪,烦躁地在白玉柱上挠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粗粝的破锣嗓子在大殿内嗡嗡回荡,

“可咱们倒好!在那些乌烟瘴气的野修酒肆里转了无数圈,撒出去大把灵石,结果连那披裘太岁的一根腿毛都没捞着!这让老子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他!”

“找不到是正常的。战哥,莫要被急躁乱了分寸。”

水榭的另一侧,森罗则是默默和声,相较于从前,他如今的眼神深邃,宛如一潭死水,

“鼍老哥,先前我们就知道了,这披裘太岁定是与囚源江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要见这囚源江主......”

森罗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敬畏地指了指头顶那片被阵法笼罩的虚空,

“别说是外面的野修,就是那统领数千镇城卫的大都督,若是没有灭顶之灾的急报,也根本见不到江主本尊的一片衣角!关于城里城外的一切军政财权事务,皆是由他的这群手下代为打理。”

“所以,我等要想面见一次囚源江主,探查他的隐秘,可比登天还难千万倍!唯有一条生路......”

森罗压低了声音,这些天他也不是全无所获,

“那便是每隔三十年,江主大人才会在腹地极深处的妖王谷中,参加一次万妖朝拜的妖王会。除却这三十年一次的盛会,其余任何场合,他绝不露面。”

“三十年?!”

鼍战气得一尾巴狠狠抽在身侧的溪流中,

“三十年?上一次这妖王会是什么时候?”

“十五年前。”

一时间,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灵泉水滴落的滴答声,以及鼍战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过了许久,森罗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五彩毒罡缓缓压下,幽绿色的眼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然,

“鼍老哥,有些话虽然刺耳,但咱们必须得认清现实。凭我们现在的修为和地位,想要面见囚源江主,找到披裘太岁,简直是痴人说梦。”

森罗站起身,目光如炬,与从前的浮躁和轻佻简直判若两人,

“鼍老哥,你虽是纯血蛟龙,战力彪悍无匹,山主之下鲜有敌手,但在那些讲究阵营和编制的内城大人物眼里,离了金龙海,你终究只是一头没有靠山的野妖,毫无话语权,而我......也不过是太岁三境巅峰,至于森崖,前后经历了蚀魂瘴气的折磨,如今更是只有言慧后期的微末道行。”

“依我看......咱们不能再在这水府里坐以待毙了。不如,我们也学着家主,加入镇海司!”

“加入镇海司?!”

听到这话,盘旋在半空中的鼍战顿时发出一声极其抗拒的冷哼声。

“让老子去给那些镇海司的官老爷当狗?老子散漫了几百年,平日里最见不得那些死规矩!不去!不去!”

“可是鼍老哥,若是能进入镇海司,咱们便有了官方的名头作掩护!”

森罗毫不退让,眼神灼灼地逼视着鼍战,

“我们何不如直接申请加入家主所在的防区?去那城南烂水沟!如此一来,既能全了咱们的兄弟情谊,又能借着镇海司游猎使这层皮,名正言顺地在外围水系肆无忌惮地打听江主和披裘太岁的动向。”

听到能帮到洄尘以及去城南防区与老弟汇合这几个字眼,鼍战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明灭不定地闪烁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他虽然是个脾气暴躁的主,但骨子里却铭刻着妖族最原始的血性义气,一想到洄尘只身一人在外面大杀四方,却毫不吝啬地将海量的灵石和丹药送回水府供他们挥霍,他猛地一咬牙,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低沉咆哮。

“娘的!干了!为了老弟,老子就是去受这份鸟气又如何?!”

鼍战前爪猛地拍在白玉台案上,震得整座水榭都摇晃了一下,破锣嗓子里满是狂傲到了极点的霸气,

“不过话说回来,若论真刀真枪的实战,这囚源城里高高在上的那十二位统领,老子前些日子暗地里观察过几个,绝没有几个能真正打得过老子的!就凭老子这极火和血脉的肉身碾压,那几个统领,老子有几个就能打几个,把他们屎都拍出来!但这镇海司招人,似乎硬性要求什么劳什子道则小圆满境界?”

森罗闻言,那张犹如僵尸般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认同,

“不错,我如今这太岁三境巅峰的实力,大半是靠着五毒魔君的传承强行堆砌起来的。杀伤力足够,但论及毒之道则的感悟和,确实远远不够看。”

“看来这一关,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咱们俩必须得死磕到底了。”

森罗的眼神变得无比凶狠,“好在你我的火,毒之道基础极其深厚,只要在这灵气冠绝内城的水府里没日没夜地互相切磋砥砺,疯狂压榨潜力,应是有机会跨过小圆满那道坎的。”

“大哥,战哥,我也要去......”

就在一蛟一蜥达成了共识之际,一直默默坐在后方阴影处,犹如一块顽石般毫无存在感的森崖,突然站起身来。

他那一双经历过生死淬炼的眼里,满是急切与不甘,“我如今肉身已经重塑,我也想尽一份力!我也要加入镇海司帮家主杀人!”

森罗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眼中的阴冷瞬间尽数散去,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柔和与哥哥的担当。

“森崖,你绝不能去,不必再说了。”

森罗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身上的瘴毒虽然在药下清了七七八八,但修为始终太过弱小。镇海司的游猎使,每天都在和外围的凶兽、死士搏命。你去了不仅帮不上家主半点忙,反而会成为敌人的突破口。”

“你当下的任务,是留在水府内,借助天一净水和聚灵阵,安心将底蕴夯实。等过些日子你身子骨彻底适应了现在的肉身,哥哥就去给你弄来一份升基灵物,让你图片太岁境界!”

看着大哥那不可违逆的决绝眼神,以及鼍战在一旁严肃的点头,森崖用力地咬破了嘴唇,一丝鲜血溢出,他知道大哥说的是最残酷的实话,最终只能极其不甘地重重抱拳,重重地点了点头。

更何况太岁境,那可是自己从前想都未曾想过的境界啊!

在这吃人的大泽外围,像他这样的言慧期小妖,命贱得甚至不如内城妖修脚底下踩着的一块白玉石板,往日里为了争夺一株带着微末灵气的腐毒草,他都要和旁人打得头破血流,拿命去赌。

可如今,那位高高在上的三眼大人,不仅徒手在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他的命,甚至连从前虚无缥缈的太岁境界,都由他的亲哥哥亲口承诺,铺好了平坦的大路。

这等恩赐,如何不叫他肝胆欲裂,如何不叫他甘愿将这条命彻底卖给城南的那个烂泥坑?

“好!我都听你的,大哥!”

也就是从这一日开始,玄字七十二号水府那扇厚重的水磨石正门,被轰然关闭,彻底封死。

......

修真无岁月。

一年的时间,其实也就是洞府外花开花落的弹指一挥间。

然而这囚源江城内城外却不甚太平,城内行人匆匆,坊间欢愉声寡寡。

“你听说了吗?城北那几条直通护城主河道的次级灵脉,水位又他娘的降了三成!那些负责巡河的妖兵说,底下连灵气都被抽干了,变成了一潭死水!底下肯定孕育着吃人的大恐怖!”

瘦骨嶙峋的鼠妖在酒肆角落里,端着劣质的水酒,神经质地哆嗦着。

“这算什么?”

闻此言,同桌的野修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惊恐,

“前几天,内城地下黑市里流入了一批带有外界天矩峰印记的定脉阵盘。好几波在刀口舔血的太岁境为了抢夺这批货,直接在黑市大街上杀了个血流成河,肠子脑浆流了一地!最后是镇城卫连出动了四队全副武装的内卫,当街斩了上百颗脑袋,才堪堪把局势给暴力镇压下来!”

“可不是嘛!局势越来越紧了,镇海司都在拼命砸钱屯兵了!”

另一个光毛的妖修灌了一口酒,声音里透着股绝望,

“你看看咱们那些干脏活的游猎使保底俸禄,从上个月起,竟然破天荒地直接翻了一倍!以前一个月才给一株四品灵草,现在给两株,还倒贴三瓶上好的避毒丹!这天底下哪有官老爷发善心的事?俸禄涨得这么邪乎,只能说明城外的烂泥坑,已经变成有去无回的地了!嘿嘿,依我看,这给的不是俸禄,是他娘的买命钱!”

在这样物价飞涨、人心惶惶,整个大泽腹地都陷入一种极度动荡不安的大时代狂潮中,玄字七十二号水府深处,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水府最深处的密室大门依旧被阵法死死封禁。

森崖前些日子终于炼化了哥哥耗费巨资从黑市血拼抢来的升基灵物,如今正处于突破太岁境界最凶险的生死关头,狂暴的灵力波动在密室内部翻江倒海,至于他何时能真正破茧出关,还尚未可知。

但偏偏在这一天,紧闭了一年之久的水府正门,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轰鸣声,轰然大开。

“他娘的!总算是到了这小圆满境界了!”

鼍战与森罗俱是一脸苦相,凭借着水府内浓郁的灵气与日夜不辍的死磕,鼍战与森罗终究是将各自的道则磨砺到了小圆满的门槛,双双踏入了镇海司的大门。

至于中间过程,不提也罢!

至于加入镇海司,结果自然是顺利的,只是这其中的过程,却着实让人啼笑不得。

在招募考核上,两妖虽然道则的威力算不上顶尖,但那一身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老辣实战经验,却惊艳全场,引得十二位半步山主级别的统领为了抢人,竟毫无颜面地当场争论。

负责城西商埠的赤蟹统领当场红了眼,巨大蟹钳险些把招募的桌子给当场砸烂,而管辖城北灵脉的乌统领也拄着拐杖寸步不让,甚至连向来注重仪态的艳妇紫姬,都彻底撕下了的面具,几位半步山主级别的统领不顾颜面地据理力争,简直让当日在场所有妖修看傻了眼。

可他们却毫不在乎,毕竟上次错过了洄尘,这次可再不能错过了!

然而......任凭其他统领开出何等丰厚的条件,鼍战和森罗却油盐不进,指名道姓非巴统领的城南防区不去,这目的自然是为了与洄尘汇合。

这可苦了巴统领,平白无故受了同僚们无数的白眼与怨毒的鄙视。

不过,等巴统领私下里考校这两位新部下的底细时,却经历了统领生涯中最怀疑妖生的一幕。

这一条赤蛟,一只掌握了古怪毒法的蜥蜴,虽说在道则上算不得多高深,可一招一式里蕴含的威力却大得极其骇人!

就说那条脾气暴躁的赤蛟,交手时极其敷衍地附着了一丝火之道则,紧接着便仗着远古血脉的恐怖蛮力,一巴掌拍下来险些将防守状态的巴统领当场拍扁,明明是纯粹的血脉碾压,这厮却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非说这就是自己的极火道则,简直是不讲武德到了极点。

还有那冷冰冰的毒蜥蜴,一身五彩毒气诡异至极,竟能强行腐蚀道则,让巴统领空有境界,却被压制得发挥不出实力。

面对这两个走着旁门左道,战力却极其变态的刺头,巴统领真是又怒又喜。

怒的是他们把神圣的道则考核当儿戏,喜的是大乱将至,防区正缺这等能杀人平事的活阎王,虽说只能先让他们当个最底层的游猎使,但总好比手里没牌。

而随着这两尊煞神被巴统领名正言顺地塞进城南防区,与洄尘彻底汇合,曾经千疮百孔的烂水沟防线,迎来了它的三位活阎王。

现如今,这片水域已然成了囚源江最难攻下的一道铁壁,莫说是偷渡客,就连那些穷凶极恶的外贼,也几乎是要绕着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