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出去的妹子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虽然俩妹子都是自己这个早早混了胡绺的大哥帮着爹娘给拉扯大的，可这身份还是不适合在人家家里蹭个大年，再说如今咱也不需要那个猫冬躲藏的地界儿了！老皮晃悠进了家门，大洋拍给了两妹子，还是那套说辞认真嘱咐到了，每家喝上顿小酒儿就算把事情办清了……
还是回队伍上热热闹闹的过大年才有个气氛，可老皮鬼使神差地赶着爬犁就奔了海龙，绕个圈儿去逛逛那个海龙会馆，瞧瞧他娘的这么大的名气，究竟是个啥排面？大年初一老皮就奔着窑子去了。
有钱儿没钱儿，回家过年儿，这时候窑子里可没了客，海龙会馆里小金宝也跟姐儿们赶着闹着张罗个酒席儿，放上几挂鞭炮，难得落个清闲儿。
小金宝和一大堆的姐儿晚晌的酒席儿刚落座，老皮哼着小曲儿推开了虚掩的红门儿，“呦，可真他娘的是个好地界儿啊！够大够气派，这别是哪位官老爷开的乐子？”
老皮推门进来，可没人迎没人招呼，他听着第一个院子里燕语莺声的喧闹，倒没急着进去，而是甩手溜达进了里面。这豪宅甬路上棚起大绳，长绳上挂满了红灯笼，星星闪闪的美妙之极，两侧一个个精致的小院门上又是一串的小灯笼，当红姐儿的牌牌上搭着彩绸，小院子里一片沉静，他推开一扇小门就溜了进去，里面确实没人，想必是都聚在前头闹新年了。
再往屋里转转，老皮瞧着满堂的摆设和那浴室就啧啧称奇了，好讲究的窑子，这一宿的住局儿可得花销不少吧？耸耸肩头的包袱，银钱还是有的，留下这些萝卜片子也没个地界花去，今儿就住这儿吧……
他溜溜达达从另一边甬道转了回来，正想着进热闹的院子招呼声老鸨子，却听旁边院子里似有女子啜泣之声，他推门就要进去，却见这扇院门与前面的不同，没有灯笼花牌，却贴着有字：闲客莫进！
老皮禁不住好奇，犹豫一下还是推门迈了进去……
正是浑天儿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当院里一个油辫的大姑娘正在石台上压着小铡刀，咔嚓嚓的切着东西，一股子浓烈的草药味儿就吸进了老皮的胸腔。身后院子里一片嬉闹听得真真的，这里一个斗花子孤零零抹着眼泪儿在干活儿，这可是够欺负人的……
窑子里的黑心事儿多了，老皮却也没有那仗义不平的心思，不过这却是个套词儿探探这座花窑底细的机会，他轻手轻脚地就凑了过去。
一边干着活儿一边低声啜泣的女子猛然回了头，一瞧见老皮个生人进来可就瞪眼急了，抬手指指院门大声儿叫了起来，“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没瞧见门上的字啊？快出去……”
呦呵，这大姑娘弯眉大眼儿的还挺俊，厚实的红袄也掩不住那窈窕身材，十六七的年岁，正是水灵灵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儿，这时却变得一脸的肃重急切，推着老皮就往外走，“金宝姐姐，金宝姐姐，来人啦……”
这大妞一喊，老皮可就问不成了，往院子外面退着，嘴上还套着词儿，“老妹儿老妹儿，谁欺负你了？跟哥说说，俺给你出口气……”
“用不着！姐姐…姐姐，有客人啦……”
老皮被推出了小院，一个白净儿富态，二十七八的女人正瞪眼盯在了门口，“这位爷，您可真没个眼力见儿，咱这会馆里就这处院子是不能随便的地界儿！这大年初一的，爷们儿不守着爹娘媳妇儿，也不让俺们过个安定年儿了？”
“嘿嘿，路过路过，进来涨涨眼，这海龙会馆可老大的名头！”老皮拍拍巴掌挺直了腰板儿，这种地界儿他熟啊，瞧见这像鸨儿姐的女人不待见也没啥尴尬的，撒个钱儿罢了！
大年初一的，难得个清净儿，小金宝还真是想着几句话儿撵这人走的，可一眼瞧见他刚刚拍打的皮手闷子，心里就是一翻，上一眼下一眼的就快速打量起面前这个高大汉子……
老皮从队伍上出来时就换了一身普通乡民的打扮儿，干干净净的一件对襟蓝布大袄，头上一顶狗皮圆顶帽，脚下短毡靴，利落是很利落，可都是辽东普通装束，只是手上那副手闷子没换，就因为这皮面毛里的巴掌儿用起枪来格外方便！
普通乡民的手闷子都是只分出来个大拇指的巴掌儿，常动枪的才特意把食指也单分出来，就是为了扣扳机不用脱手套，这就是队伍上用的‘八岔闷子’。少当家让红儿家里给队伍上做的手闷子都是内毛外皮的，特别是这个食指套，那是后续单独缝上去的，这个食指套里的皮毛都是剪短的，所以老皮的手闷子上这个食指套细巧精致，都是为了指头能快速插进扳机护环里。
这个细节可瞒不住在老石梁住了一大阵子的小金宝，在她见识过的人里，也只有少当家那样的讲究人才细致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她打量完了面前这干净面皮的汉子，转瞬就改了心思……
“爷，您今儿个算是来着了，就您一个客，满堂的姐儿陪，来吧，有多少钱儿，您就都撂这儿吧！”
老皮也是跟着嘿嘿笑，他娘的，这排面可难得，光着腚走也值了！
跟着鸨儿姐一进堂屋老皮就有点见傻，满屋的姐儿花枝招摇，得有四五十个，一个个油光水滑光亮照人儿，几只香香手上来就把他按在了凳墩儿上，接包袱、摘帽子、脱手套，一大群窑姐就把个老皮给圈在了当间儿，他可没注意到，那鸨儿姐的眼色早飘向了一群姐妹……
“大爷，哪儿发财啊？您这大年里来瞧俺君君，可得先喝了俺这一杯……”
“君君姐，这高大爷们儿是来瞧俺的，是不是啊爷？您得先喝香香这个……”
“喝谁的也不能落下美美的，今儿爷得上俺的炕头儿……”
老皮陷了花阵，当下就懵了圈，也不知道包袱给弄哪儿去了，反正里面剩下的那几十块钱他也不在乎了，小酒一杯杯灌下，心说这下算是唐和尚进了盘丝洞，要钱儿、吃肉就随便吧！
小金宝悄悄接下了那双八岔闷子，翻来调去瞅了一眼，伸手往里一插，勾动一下食指就明白了，跟樱子手上的一模一样，这家伙跟自家队伍必定有些关联，哼哼，到了老娘这儿，那可得问问……
小金宝酒桌上授意这些姐儿们缠住了这汉子东问西问，可这家伙虽然喝的飘飘然，嘴头上却是异常严实，一句有用的也没透出来，她再让姐儿们把他的小包袱拿过来，然后赖着他讨过年陪酒的喜钱儿，瞧瞧这汉子是个啥性情？
老皮哗啦啦就把包袱里三十几块都抖搂出来，眼疾手快先抓下一块塞进了口袋，“这一块是俺回家的盘缠，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瞧着一帮窑姐跪着爬着去捡地上的银元，老皮却对着桌上的小金宝问道，“鸨儿姐，今儿是走不动了，来个住局成不？”
“成啊，在俺这会馆里充了爷们儿，不怕回家没了钱儿，裹帐子不让你进门？哎哎哎哎，你们这些骚蹄子，一个院子拿一块就成了，剩下的都给俺交过来……”
“嘿嘿，裹帐子？你是说俺媳妇儿？俺可不是胡子，你这鸨儿姐也不用试俺！银钱，身外之物，身外之物……”
小金宝问不出啥，眼珠转转还想继续灌他，却见这汉子紧填了几口放下了筷子，“宴了宴了，你们接着过年儿，俺先去洗洗，歇了歇了，哪个姐儿陪俺？”
窑姐见着了豪爽爷们儿，这汉子又是正当年，皮相还不赖，高高的身量儿，骨架直溜儿，还细皮白净的，上手就是一通拉扯，都想结下这个露水姻缘，却被个老鸨子啪啪拍着桌子赶散了，“今儿过大年，你们都没份儿，姐姐俺也开个荤！”
小金宝一开口，满屋的娇然哄笑，一帮姐儿又端酒来贺鸨儿姐，老皮眼皮挑挑，心里暗笑，“这鸨儿姐倒也年纪正好，眉眼娇俏风情十足，可咋都觉着这娘们儿不一般，贴上身来可得醒个攒儿……”
小金宝莲步轻移扶着假装昏沉的老皮到了刚才满是药味儿的小院子，喊一声儿刚才抹泪儿干活的姑娘，“秀儿，你去俺厢房里睡，今儿这里给姐姐使使……”
占了这处清净的地方，小金宝可放开了手段，直接就把老皮架进了浴室，“爷们儿，咱这的规矩洗干净了才上炕头儿，今儿俺伺候大爷洗个舒坦。”
说着话小金宝手就摸上了老皮的衣襟扣袢，老皮两手一划拉先握住了女人绵软肉头的小手，一通抓捏开了口，“去弄点热乎水，哥哥自己来……”
老皮大袄内里可是揣着小枪的，酒意迷瞪中也是不许谁来摸的，推着鸨儿姐转身移步的瞬间，他一抖衣襟快速就扯开了疙瘩扣儿，褪袖甩身先把塞着小枪的大袄脱了，随便往架上一搭，这下就不怕女人再贴身儿了。
屋里壁炉旁热水是现成的，金宝拎着水余光还瞄着汉子的动作，撇见这汉子脱衣利落，就知道他喝下去的那些酒还不算多，然后拎着水桶‘哎呦’一声儿就把他招了过来，“大爷，这水梢也忒沉了些……”
“俺来吧，你这娇皮贵肉儿的等着舒坦吧！嘿嘿……”
哗哗哗的温水放进了浴缸，小金宝又缠了上去帮着脱衣，手上摸着男人身上的灰布夹袄却是一声儿惊奇，“大爷，这是个啥棉衣？摸着可好生舒服，咋的没有扣子？”
“嘿嘿，瞧着……”
老皮长凳上一坐，拉着小金宝坐在了自己腿上，先把对襟里掩盖的扣子脱开，然后大手再从上到下的一划，‘刺啦’一下就滑开了拉链儿……
“啊，这衣裳儿可新鲜！”
“摸摸摸摸，没见过吧？”
小金宝早盯上了他里面的那不同一般的白棉内衣，帮着他脱了第二层那件奇怪的棉衣，手儿就抓挠到了男人胸前，轻搓上一把，也就确认了这内衣的来路，嘴上却还在问着，“这又是个啥衣裳儿？比毛巾还软和！”
“嘿嘿，这可都是好东西，都没个地界儿买去！”
小金宝心中暗笑，别人没见过，老娘可是穿过的，少当家捣鼓出来的东西，当然没个地界儿去买，你这人模人样的犊子，敢到海龙会馆里嘚瑟，必定是偷偷跑来的，瞧俺一会儿绑结实了审你！
老皮晕乎乎中泡得舒坦，身边伺候的小金宝帮他洗着，却也把自己给撩哧的起了躁火，这汉子一身结实白净的疙瘩肉，捏在手里可好生舒坦！老长时候也没找个男人了，这家伙既然是跟自家有渊源的，那先解个馋再说……
等上了炕头，两个干柴烈火的男女几番凶悍的爽利之后，小金宝也没劲儿动弹了，绑也不想绑了，可话儿还得再问问，“爷们儿，你这身力气可尿性儿！嘻嘻嘻，可别是炕头儿上的汉子？”
“嘿嘿，到了你这儿，就只论炕头儿上的能耐，不论别的。”说着话大手又在鸨儿姐身上掏了一把。
金宝顺势往他身上贴了贴，在男人胸膛上划着手指继续问，“瞧你这身板儿，就知道是个摸刀动枪的，是顶托的还是挑个柱梁？”
“刚跟你说了，哥哥不跑江洋……”
“那就是当兵的，混个啥官儿啊？就不行跟老妹儿说说？”
“哥哥也不吃粮当兵，你这鸨儿姐替谁家办事儿的？钱挣到了，也爽快了，谁进来都非问个来由？”
“咯咯咯，那俺可就猜着了，你是大户人家的炮手，看家护院的？”
“哈哈哈，对对对，看家护院的，就是俺护的院子大了点儿！”
“有多大？”
“东三省大不大？”
老皮也是炕头儿上爽歪了，被这狐媚的鸨儿姐软挑腻逗的没了把门儿的！可这话儿听在小金宝耳朵里心中就多了一层把握，只有少当家教出来的把式，才拿东三省当自家院子，“爷，你要跟老妹儿吐个实话儿，将来再到俺这儿，俺就给你个吃住快当！”
“那就谢谢老妹儿啦！其实俺是不该进来的，明儿离开，可就没个定准儿再回头了……”
“哼！你不跟俺说实话儿，明儿我就给少当家传海叶子……”
【吃快当、住快当，都是胡子猫冬蹭个吃住的说法。顶托，就是当家的，挑个柱梁，就是四梁八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