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宝冷不丁的一声‘少当家’，老皮脑瓜子里就是嗡的一炸，犹如一声惊雷滚过，光腚就在炕头上跳了起来，“你你你，这儿…这儿……”
“咋了？瞧你今儿卖了力气，俺也跟你透个明白话儿！”
“哈哈哈……”老皮这下反应过来了，一声大笑就扑上了女人身子，“俺再卖点力气，老妹儿你可省点心思吧？”
小金宝探胳膊搂紧了老皮的脖颈，“吐实话儿不？”
“成成成，俺是老皮，原先是抚松万家的绺子，被少当家拾掇服帖了，现在跟在老少当家的身边，带着几百号弟兄！嘿嘿，这儿竟是少当家开的买卖儿？怪不得里外透着个新奇儿……”
“嘻嘻嘻，不许问这个，俺也不能跟你讲，你回去问少当家和大姐头，大姐头见了俺小金宝，也得喊声儿姐姐！她大年里可好啊？”
“呵呵呵，好好好，队伍里都好！少当家让俺回来…嗯…串个门儿，俺正要回去呢！金宝老妹儿，你咋瞧出俺根脚的？”
“你自己寻思寻思，瞒得住外人，还能瞒住家里的？”
“哦……是俺那贴身的叶子……”
“嗯，也只有少当家才能弄出这样的衣裳儿，还想着给每个弟兄都穿暖和了，你贴身的白棉内衣俺也有，只是到了这地界就怕招眼儿，不敢穿了！还有那手闷子，多扎眼啊，你咋不换了？跑出来办个差，还敢逛窑子……”
小金宝一通数落，老皮也点头应承，接着就是没脸没皮的一通讨好，片刻间二人热炕头上又战成了一团……
两个人都解了饥渴，大年里也没啥要紧的事儿，小金宝又留了老皮一天，简单问过了少当家和大姐头的事情，队伍上和会馆里的内情两人又压着心思不敢多问多讲，扯着闲话儿就说到了那个抹眼泪儿干活儿的大姑娘……
“秀儿家里吃了官司，她爹在大牢里残废了，家里也垮了，这姑娘也是个带烈性儿的，就到俺这儿典身了五百块给家里救急，人倒是水灵灵的！你可不许打她的主意……”
“俺现在跟着少当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可不敢再沾半点儿伤天害理的事儿！你最好也别干，要是让少柜他知道了……”
“嘻嘻，少当家是真有本事，把你们这些胡天胡地的祸害都教成了这个样儿！俺可不敢惹少当家，他要生气了，会一把火把这会馆烧个干净，眼都不带眨的。俺金宝也算积个德，救下这妹子，等将来少当家来给他带走……”
“那俺给捎回去吧？”
“不成，俺可信不过你，秀儿可是好人家出来的黄花闺女，能给她找个好人家最好，若是一时没有合适的，就让她跟着大姐头去，一双大脚，能跑能干的。再说，这人给你带回去，俺这信里咋写？你回去咋交待？”
“嘿嘿，你不给少当家那儿告俺状了？”
“咯咯咯，你怕不？”
“你这老鸨子故意害俺，你要早说这会馆是自家的买卖儿，老皮说啥也不能进来跑骚！回去还不被当家的给笑死……”
“哼，你可是自己进门的，俺们可没谁拉你来！你要怕了，就求俺呀？”
“嘿嘿，你告就告呗，家里几个领兵带队的兄弟，当家的骂俺最多，可该教的一点儿也没落下……”
“咋就遇上你个完蛋犊子？没啥大出息！瞧在炕头儿上这点儿缘分，金宝就教你个乖，你若不记在心上，往后也别来了！你听不听？”
“听听，俺这不竖着尖子呢！”
“俺认识少当家的时候，他身边才百十号弟兄，这才多长时间啊，已经有了上千的人马！眼下正是少当家起家铺局儿的时候，将来队伍能有多大？俺是不敢想的！
少当家是神仙样的人物，谁跟上了都是一辈子的造化，现在这些老弟兄将来都该是他依靠的帮手，你要是个不长进的，将来大将满堂的时候，铁定就没了你的座儿！你可别跟人说爬过俺金宝的炕头儿，俺丢不起那个人……”
老皮还真被小金宝的几句话给唬住了，一个开窑子的鸨儿姐能有啥贵重身份啊？也只是因着她跟少当家和大姐头的关系，老皮才往心里搁的，却没想她一个女人家家，能有如此的见识……
到了晚晌炕头儿上，老皮是真把这个女人放在了心上，再一番讨好就真情实意儿多了，这一宿可把个妖媚的金宝弄了个满心欢畅！到了早上送老皮走的时候，往他包袱里塞着大洋，还一个劲儿的磨叨……
“昨儿晚上俺寻思了，给少当家的海叶子还是实话实说，只是说俺瞧上你的，拉你上的炕头儿！你这回挨骂也是活该，往后可要跟最上进的弟兄看个齐儿，扔了胡子身上那些毛病……”
“嘿嘿，这回他娘的过了瘾，也冒了汗，吓的！你这鸨儿姐够厉害，这心意俺也领了，要是真有干个大将军的那天儿，俺把金宝你娶家里供着。记住了，不许再找野汉子，哥哥抽空儿来喂你……”
“咯咯咯咯咯……滚吧！”
老皮耍着逛着把事情办清了，少当家这边却真真犯了难！正月初二跟着铁马、老井到了浑江口，酒桌上试探着一说，铁马头他爹、他叔就摇了头……
先是不信小日本子能吞下整个辽东，咱关外三省虽说是地广人稀，可也有几千万的中国人，他小日本子能有几个兵？
少当家掰着手指头一项项细细解释了两天，终于把日本、朝鲜、辽东的形势给两位门主说明白了，可接下来就应了铁马头的预测，两位年近五旬的壮实爷们儿根本就没寻思咋个撤法儿，开口就跟秦虎要枪要弹，辽东是咱的家，他多厉害也不好使，起队伍！打他狗日的……
秦虎被整了个心潮澎湃，可又暗自起急，从战略上来说，发动三千万辽东百姓，军民合作，拼死抗争是最正确的路子，可那是奉天帅府该张罗的事情，自己一支半藏半露的胡绺可做不成！再往下劝，两位老叔是不听了，只问他这整兵习武的少当家，要不要跟小日本子拼命？咋个拼法儿……
吐口长气摇摇头，秦虎也是没了辙，好在时间上还不算急迫，他先给两位老叔出了个‘挖洞积粮’的主意，也只能是将来形势明朗了，再来相劝了！嘱咐了两位赵家老叔要一切在保密中进行，留下老井和铁马头在家里多住上几日，陪陪亲人，秦虎就先回了万家屯。
秦虎一进家门，樱子挺个大肚儿嘻嘻笑着迎上来，“回来了，赵家可不好说吧？”
“嗯，真是难办！你这是有啥高兴事儿啊？”
“哼，没啥高兴事儿，小金宝来信儿了，老皮捎回来的……”
“啥？老皮……”
秦虎一听就愣怔了，小金宝海龙那里的窑堂，除了几个当家的，也就特战队里小范围清楚……
“你瞅瞅这信就明白了，老皮大年初一跑去咱家会馆逛窑子，被金宝给识破了……”
“那混账犊子呢？”
“被当家的骂了顿，跑了！咯咯咯……”
秦虎仔细看过了金宝的信件，拍着脑壳叹了口气，“唉，这帮胡子兵啊！是我大意了……”
“当家的，金宝做的可不差！信里还替老皮遮掩几句儿，咯咯咯，瞧那意思，老皮这家伙要跟金宝相好了，这俩人成不？”
“不行，我得去队伍上……”
“你别跑了，二叔三叔都分头过去嘱咐了，下一拨要回家的，里外行头都换了。”
“还得问问，弟兄回家这一趟，有多少老毛病又犯了，偷偷跑去耍钱、逛窑子的？沾上病了没有？”
“那你也别急这一刻啊！回家的弟兄们多半还没回呢。”
“唉……”
金宝和老皮搞到了一起，秦虎倒没有多担心，都是江洋老油条，应该还出不了大错，可散出去那六七十号弟兄，就让他有些揪心了，离开了队伍，又忘了纪律约束，别掉脚被人逮了，那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几天老少当家可经了心，每个弟兄回来都仔细问一问，这一过筛子可见了成色，人是陆续回来了，可摸了小牌儿，搂了窑姐儿的不在少数，秦虎闷头火发不出来，抱着脑壳发了呆！
到了正月初八的深夜，少当家的担忧终于变成了实质的坏消息，陈豆子哭叫着拍响了大门……
秦虎兵袭老石梁的时候，先逮住个犟驴儿陈豆子，他哥陈老挑可是个厚道肯干的汉子，也颇得杨老啃看重，现在已经在二大队最硬的小队干上了队副，陈老挑和陈豆子当间还有个姐妹，哥俩跑出来干胡子的时候已经嫁了人，这回哥俩也借着队伍上放假，跑回家去瞧瞧。哥俩老家在开原县威远堡，在开原县与昌图县中间，离南满铁路很近，距万家屯路途可挺远！
听见了当院里的混乱，秦虎一骨碌跳下了炕头儿，提溜上蚕丝棉的套裤就跑了出来，今夜执勤的巴子已经站在了门前。
“少…少当家，出…出事了！陈老挑…开…开原县…被抓…抓了，豆子回…回来…放…放笼……”
“陈豆子呢？”
“在…在…南书房，狗子…去…去…东山…山了……”
秦虎抬腿就奔南书房，陈豆子满头满脸的冰泥茬子跪在了门前，一见少当家，嘶哑着嗓子就嚎上了，“少当家，求您…快去救俺哥……”
秦虎瞪眼瞅着砰砰磕头的陈豆子，这火就撞了顶梁门，“混蛋东西，磕的什么头？起来！”
少当家推门进去，“巴子，给他整点热乎水，快着点儿！陈豆子，你说说明白，出了什么事？”
秦虎这里问着情况，两位郑当家的也匆匆过来，三人仔仔细细一问，情况大致清楚了，陈豆子的姐姐嫁在开原县城这边，俩人回到开原县，把队伍里嘱咐的事情交待清楚了，就想回威远堡给爹娘上个坟，六七年离开家乡，这也是人之常情，可这哥俩却是带着深仇大恨背井离乡的，他们在威远堡一露面就惹上了仇家……
哥俩的仇家是当地的富贵乡绅姚家，乡民们都称姚家老爷叫做姚百户，是说他家的良田地亩租给了上百户的乡民耕种，而且姚家在官府里还有亲人子弟，在开原县，姚家那是属螃蟹的，横着走路！与陈豆子家里结仇，也是因为豆子家原有的几垧良田，姚家要硬买，豆子家不卖，结果姚家找个茬口儿，豆子他爹就吃了官司，最后给逼了个家破人亡……
陈老挑和陈豆子回去给爹娘烧纸，就被姚家的炮手盯上了，一通口角之中，陈豆子就动了手！现在陈老挑和陈豆子身上的功夫，那可不是几个普通乡民炮手能抵挡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六七个家伙放平了，豆子不解气还要下狠手，陈老挑却是个慎重的性子，家里的仇恨跟这些炮手也没多大关系，使劲拉住了豆子就回了开原县，可一到县城却被警察局找上了门，怀疑俩人从了匪……
陈老挑一个眼色给了豆子，就在老挑堂屋里拦着警察盘问的时候，豆子翻窗户就跑了，在外面躲到了夜里，这陈豆子又摸回了姐姐家里，果然他哥被关押了，他就想凭本事去救人，姐姐拉着就说了，“大哥被带走的时候，反复就是一句话，快回去找老啃哥和少当家……”
陈豆子白天搭爬犁，晚上自己跑，翻山头抄近路，两天两宿也没歇，寒冬雪地里，狂蹽近三百公里赶了回来，不是这两年多的系统训练打下了底子，这是要累死人的！
秦虎听明白了，开口下了命令，“巴子，特战队集合，去开原！豆子，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老少当家的出了书房，当院里郑贵堂先问了出来，“虎子，这人咋个救法儿？”
“贵叔，我清楚，这个时节不能惹大事，可咱的人绝不能扣在官府里！”
郑文斗点点头给秦虎提了个法子，“不错！能使钱把人保出来最好，虎子你寻思一下，穿着军装过去行不？”
“嗯，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