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暗门一打开,秦虎也忍不住挥挥拳头,终于没让这些疙瘩再飞了!这里正是另一处地下室,往下去的楼梯上,歪七扭八的堆着他早见过的那些官银号金库里的红木箱子,匆忙间就胡乱塞在这里,把下去的楼梯堵了个严实……
后面跑来的拐子也是一声惊呼,回头又去拿门口那些帆布口袋,俩人一个开箱一个开装,每个箱子里还真是320根大黄鱼,也就是3200两,200斤,十箱一吨,这里就是官银号里三分之一的家底了……
成大午这边也很顺利,郑大金猛敲着帅府大门,高声骂着日语,三泰、双喜就翻墙跳了进去,果然门房里还缩着两个老军,手上倒是没武器,被骂骂咧咧吐着小日本子混话的两人用刺刀逼住,颤颤微微打开了大门,嘴里没敢大声,却还是硬撑着拦下了要闯进去的郑大金,“这里是大帅府,谁也不行乱闯!”
“呦西……”郑大金很快改了口气,“帅府里,还有什么人滴干活?”
“没有了没有了,少帅在关内,大帅两位夫人也撤走了,就俺俩守门的,你们日本人不许胡来!”
“你们两个,屋里滴老实老实滴,乱动的不行,我们不进去,门外岗哨滴干活!”
郑大金和双喜满口喷着日本话把两个老军推进了门房,然后持枪守在了门房外,成大午给两人比划了一下手势,和三泰又把帅府大门掩上,哥俩对视一笑赶紧分头行动,三泰、快手沿着臣合胡同跑去帮少当家,成大午和水根扛起边业银行里的四百余斤疙瘩就往小作坊蹽去。
凌晨半夜里,别看城外打的激烈,内皇城里倒是显得格外安静,这里多是政府办公机构,本就没什么住家百姓,帅府这边再全部撤走,连军警偶尔的跑动都见不到了!成大午和水根扛着沉甸甸的疙瘩只是在过顺城街时小心观察躲避,待跑进运河边的青云寺胡同,就不用再隐藏身形了,两个人奋力疾奔,那叫一个快……
大青楼里四个人可乐了,把三十三个箱子里的疙瘩装了袋子,三泰和快手夜色里匆匆往东北角的墙根下搬运,秦虎和拐子就下了地下室,结果又被一扇厚重的保险门拦住了,这下两人反倒兴奋了,官银号那帮窝囊废,竟然觉得帅府里是安全的,那咱也不能糟蹋了他们一番指路的美意。
两人摩挲敲击一下铁门,上面是密码锁,中间一个小手轮,下面只有一个钥匙孔,这个保险门是老型号,跟边业银行里的一样,还不如拐子玩过的那个复杂!想来钥匙是在少帅身上,家里管事的打不开,这才把官银号的箱子堆在了外头。
秦虎动动手轮,却是被锁死的,拐子耳朵贴住了铁门,先对上密码锁再说!秦虎也不出声干扰他,耳朵也贴了上去。
拐子这性子还真是适合弄这个,沉心静气似慢实快,几个号码咔嗒咔嗒就对上了,对着秦虎眨眨眼,“好了!”
秦虎再转手轮还是纹丝不动,看来用钥匙才能开这个,拐子掏出了自己的工具,“我试试!”
拐子身上这个小包,比秦虎身上那个物件儿还多还专业,可这回费了劲,试了几次都打不开,汗水就下来了!秦虎知道拐子的手艺,换自己来怕是也不成,这个锁孔,瞧着就有点特殊,他歪头想想,从兜里摸出盒火柴和小刀,“来,我换个法子试试……”
拐子抓着脑壳有点儿蒙圈,少当家这是要干啥?只见秦虎把火柴头上的药粉一点点刮下来,用火柴棍捅进锁眼里,使点劲把药粉给捅满捅实了,把火柴盒递了过来,“拐子,你把锁眼里的药点燃了试试!”
拐子划着火柴往锁孔处一探,‘哧’的一声,锁孔里的药粉猛然喷发起来,借着火药膨胀的力量,秦虎猛的转动手轮,‘哗啷’一声,大门开了……
“啊!”拐子一声欢叫就跳了起来!
等秦虎两个闪身钻进张家的底窑里,电筒这一晃可都愣呵呵傻了,连经多见广的少当家也不例外,拐子腿一软就要倒下,被秦虎一把给拽住了。
秦虎开亮了屋里的灯,挺大的一间地下库房里,摆满了官银号那样的红木小箱子,得有几百个,这…这他娘的…里面都是金子吗……
秦虎一跺脚,猛的上前,抽出短刀就把两个箱子上的小锁头撬了,俩人同时掀开箱子,这回是真呆在了当场!全是疙瘩……
没人拉着拐子了,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抱着箱子嗓子里呜呜的不知是哭是笑,秦虎一个接一个的开箱子,开一个骂一声,“刮来这么多疙瘩,你个没骨头的怂货,怎么就能扔下跑了?这得养多少兵…这能做多少事啊……”
秦虎开着开着冷静下来,连数带算,大致计了个数,扭头就往外跑,“拐子,你先哭着,我去喊人!”
拐子一蹦跳了起来,抓起口袋就往里装,可口袋剩下不多了,谁成想会有这个场景啊……
秦虎边往外跑边寻思,“这可是两百五十箱,25吨金条,娘的!加上外面那3吨多,至少也得三十辆四轮大车,不行,得让老蔫他们撤了……”
一把拉住正在搬货的三泰,“下面还有金山,你告诉大午哥让小中的电讯组也赶上大车过来,要三十辆大车,要快!我去组织老蔫他们退下来,得把这里搬空了!你们里面的要注意,搬完了恢复原貌,屋里屋外,包括墙头那里,不许留下一丝痕迹。”
三泰愣怔着点头,三十多个袋子也快搬干净了,他转身就往金库下面跑,秦虎也不管了,疾奔而出,翻出墙头又往小西边门老蔫那边儿蹽。
快跑到内皇城的大西门了,才想起身上日军的军服和背包里的信号枪,脑瓜子里全是地库里那山积的金疙瘩,他娘的,懵圈了,幸好没遇上人!赶紧再把东北军的军装套上,这里奔到小西边门也就不到一公里,也不乱放信号了,城里还有警察队伍呢……
时间往回拨一拨,咱先插两句沈阳城里的警察队伍,辽宁省警务处长、奉天警察司令黄显生也接到了东大营不让抵抗的命令,可他心里实在是憋火得不行,日本人也不多啊,咱守住了再跟小日本子谈条件不成吗?
他电话再次打到荣臻参谋长那里,荣臻代司令给的回复是,少帅要遵从南京方面的指示,中日间的冲突,国民政府请国联施压日本来解决……
黄显生已经把警察队伍派去堵城墙缺口了,还犹豫着不愿撤,可随着1点钟过后,北大营的兵将彻底放弃退走,这老黄的心也凉了!赶紧跑去帅府,通知谭海大总管,让帅府执勤的卫队营护着老帅的二夫人和五夫人出城去躲避,他一路随着帅府眷属出了大南边门,这才回头去了西南角上那段塌方的城墙。
他是想下命令把警察队伍也撤出去,手上没有像样的重家伙,北大营失守,小日本子要回头冲击沈阳城了,靠他这千把条步枪,可怎么也挡不住的!可到了城墙下,一听弟兄们汇报,他也懵了,小西边门那几十号人不也是第七旅的兵吗?咋就放开了跟小日本子干上了……
原来半夜过后,小日本子就开始在西南角城墙的塌方段试探,先是互相叫骂,后来就动了枪,日军时起时伏的佯攻了几次,人数不多,也被警察队伍乱枪逼退了,可接着小西边门那边就打热闹了,要爬城的小日本子反而消停了。
黄显生也是个有胆儿的,带上几个人就跑去了小西边门,他要看看那边究竟是个啥战况?跑到小西边门一瞅,他这个跟在少帅身边见过不少大阵仗的汉子发了懵,第七旅的兵将还能有这个尿性?
深深的城门洞子里燃烧着三辆日军的装甲车,城门外还有一辆被打成了马蜂窝,车里小日本子的尸首不是滋滋烧得冒油,就是歪在车里淌着血,城门内外散落着十几具小日本子的尸首,日军已经退去,这里城门就那么四敞大开着,靠在墙根儿暗影里的几个大兵安安定定的正在休息……
黄显生看过了情况,蹲在一个士兵身前说了话儿,“我是奉天警察司令黄显生,你们带队的人呢?”
抱着支花机关休息的正是冯水,一听这人是警察司令赶紧站了起来,冯水眯着眼早盯了他们一会儿了,瞧见他们身上的叶子,就知道是奉天城的警察,却没想到这岁数不大的汉子是个司令,黄啥生?好像听少当家提起过……
“报告,俺们队长出城了,一会儿就回来!”
“出城?去哪儿了?”
“嘿嘿,去干小日本子呗,咱不能总在这儿干守着,来而不往…那个…那个……”
“来而不往非礼也!”
“对对对,非礼也!咱要不反击回去,那就是他娘的礼数不周……”
“反击?咋反击?你们没接到命令吗?”
“黄司令,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啥命令不命令的,等俺们队长回来你问他……”
黄显生也是有点晕菜,这帮家伙咋瞅着不对味儿啊……
“轰轰轰……”西边奉天驿方向连续几声爆炸,惊得黄显生和几个随从一下伸长了脖子,却听刚才回话的汉子对着城墙上大声叫了起来,“注意接应……满囤、春武,往北去点儿……”
喊完话,冯水也不管身前啥司令了,拎着花机关就窜出了城门,拉开城门外那辆装甲车车门,就把里面死掉的小日本子拖了出来,然后踩着尸首闪身钻了进去,调转车上的机枪就指向了西面……
黄显生瞅着一阵惊奇,这是谁带的兵?
过了片刻,老蔫、老臭、冯宝嘻哈的下了城墙,冯水也从装甲车上退了回来,黄显生赶紧大步过去,开口就问,“你们究竟是哪部分的?谁的兵?我是黄显生……”
老蔫早瞅见了他们身上那身黑皮,黄显生这名号他也听少当家多次说起,呵呵笑着也不再藏着掖着,“报告黄长官,俺们是东边道第四团的外勤队,俺们的任务是坚守小西边门,牵制日军,掩护俺们团长在兵工厂和迫击炮厂转移弹药!刚才俺们报第七旅的番号,是怕起了误会,抱歉抱歉……”
“啊!东边道第四团…外勤队…你们团长也在沈阳?”
“呵呵,赶巧了!俺们随着团长来押运弹药,正赶上小日本子闹事儿,辅帅和藏督办要把弹药多转移些去东边道,俺们就来迫击炮厂这边了,开始在车站机车库那边运货时干了一仗,小日本子吃了亏,就疯了式的要夺城门,结果就这样了……”
老蔫指指城门洞里的战果,嘿嘿地报了个滴水不漏,可黄显生还是有些疑惑,“你咋还敢出去袭击日军?”
“打仗嘛,不能死守,积极防御才是好法子,要变着花样反击!俺们人少,怕小日本子去西南角爬城墙,俺就先去奉天驿小日本子的仓库干了几炮,让他们小心后腚,就能多拖上些时间……”
“好!好一个积极防御。”
黄显生一拍大腿叫了好,接着再问,“你们有炮?”
“嘿嘿,兵工厂里拉来的,迫击炮厂里有的是……”
“唉……”黄显生一声长叹,想想又问,“你叫啥?什么职务?上过讲武堂?”
“张老蔫,就算是个小连长吧!书也读过些…哦……你问他,俺们大教头来了……”
老蔫这儿连续干赢了小日本子,心里痛快,一眼瞧见跑来的少当家,嘴里没了把门的……
黄显生一回头,给满头大汗跑来的秦虎迎了个对面,互相打量一下,秦虎对着眼前这三十五六的汉子先开了口,“黄司令吗?”
“正是,你是……”
老蔫身边先抢着插了话儿,“咱团长押的军列走了?”
秦虎假装喘口大气儿,听明白了老蔫的暗示就接了话儿,“团长那边完活了,咱这儿也准备撤退!”
侧头又对上了黄显生,“黄长官,我是东边道第四团的团长副官,来通知弟兄们撤退的!你们守城墙的弟兄们也该撤离了,北大营丢了,沈阳城也保不住的,要快!”
“嗯,我这就回去安排撤退……”黄显生还想再细问,可确实没时间了。
“黄长官,现在是1点40分,我们在这里守到2点整,给你们那边争取几分钟时间,你们沿着城墙快速出小南边门就安全了……”秦虎接着转头又对着自家弟兄喊上了,“快快快,关城门关城门……”
秦虎这里一嚷嚷,就是催着黄显生赶紧走,别再问东问西的耽搁自己工夫儿,心思细密的少当家连撤退路线都替他们规划好了,只怕那些警察队伍再跑回南顺城街上,坏了自己那边的大事!
军情紧急,黄显生也真是来不及多问了,再盯了秦虎一眼,撂下一句‘后会有期’,带着满腹疑惑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