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显生一走,秦虎一把扯住了老蔫,“弟兄们咋样?有伤亡没有?”
“没有!小日本子刚在场站里吃了亏,发疯了,开着几辆装甲车就往城门洞里冲,咱躲在暗处早准备好了,开始没还手,等他们城门洞子里刚一冒头,咱突然出手,打了小日本子个冷不防。
耿二威那小子不错,暗处发炮,三炮干废了三辆铁王八,城头侧面,满囤和张春武几个一通穿甲弹弄废了最后面那辆,城楼上老井、门洞子附近的大水,上下一起开火,小鬼子哗啦啦就倒下一片,懵头就往回跑!俺带着冯宝、老臭随着他们后屁股绕了下去,又给奉天驿那处仓库来了几炮,摸没摸上不知道,先唬住了他们再说……”
“好,这里交给我了,你拉着队伍快回小作坊赶车,去帮大午哥……”
秦虎耳边嘱咐着,老蔫已经傻了,瞪眼瞅着还在仔细交待的少当家,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一巴掌拍在老蔫的肩头,秦虎吹响了骨哨,大声发出了命令,“全体集合!满囤和春武跟着我,耿二威的小炮队再留一会儿,大家快着点……”
张春武练枪很有悟性儿,也特别下功夫,现在概略射击这种高难度的活儿都玩得有了点儿意思,虽然兵王队里大家射击水平都不孬,可这家伙已经能名列前茅了,所以少当家点名把他留下了;留下耿二威的小队是保密的需要,抄了帅府,那可是天大的事情,必须控制个知情范围!
或许是老蔫偷袭奉天驿那几炮真的惊到了日军,老蔫带队跑没了影儿,西塔大街上还没个动静儿,秦虎赶紧又下来安排耿二威,“二威,你们这活儿干得很棒!现在带上你的小炮排,直接去大东边门,守在那里等咱们的大队退下来……”
耿二威的小炮队也快速撤走,秦虎掐着怀表靠在城垛上,眼里望着黑乎乎的西城外,稍稍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这个晚上紧张又震惊,现在还有些心潮翻涌……
突然南边又是枪炮声大作,秦虎低头一瞅,正是凌晨两点,小日本子这是学乖了,不再硬攻小西边门这里了?枪炮声像是在坍塌的那段城墙处,想必黄显生的警察队伍已经撤了,那里就没人防御了……
“走……”
秦虎大手一挥,带着满囤和张春武城墙上就往南奔,一边疯跑一边观察着城外商埠地十间房区域的动静儿,他要先去大西边门那里望上一眼,然后再转内皇城的大西门与郑道兴会合,顺带了一了城外日本人的动向,必须和疯老道再坚持上一会儿,给大午、老蔫他们争取个从容搬运的时间。
日军还真是改变了策略,集中兵力,炮火掩护,猛攻西南角那处坍塌的城墙,这回可是奇怪,城墙上没了阻击,一个中队的日军顺利爬上了城头。
刚才在机车场和小西边门的受挫,还真是让原本底气十足的日军加上了小心,这小股的日军没敢急着往城内冲,先留下一个小队守住这段塌方的城墙,其余两个小队拐头向北,一个小队在城墙上,一个小队在城内墙根儿下,齐头并进摸向了大西边门,先拿下大西边门,才能放装甲车和大队伍进来……
两头儿同时向着大西边门过来,秦虎这边稍远一点儿,可跑的飞快,日军搜索前进,小心翼翼就晚到了一步,秦虎三个没看到城外有什么异常情况,从马道上下来,沿着大西门大街就奔向内皇城,刚跑出去三四十米,日军的两个小队就到了身后。
看到大西边门也没了值守,日军队伍里不自觉的就是几声放松欢腾,前面街边疾奔的三人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儿立刻爬在了房根儿暗影里。
城门楼子的地方路灯照得最是明亮,秦虎三个在暗处就瞧见几个日本兵冲进了城门洞子,这是要打开城门了!
“满囤,春武,手榴弹……”
有了在抚松小沙河跟日军接触的那一仗,现在特战队里也每人背上了四颗手榴弹,而且都是从礼和洋行进货的德国造,仨人黑影里猛然跃出来,三颗手榴弹准确扔进了宽阔的城门洞子,然后迅速钻进了街北的黑胡同。
轰轰轰……
城门洞子里三声大响,把里面无处闪避的日军炸得嗷嗷乱叫,接着大西边门处乱枪响成了一片……
秦虎带着满囤、张春武也不走了,在哪儿打都是打,拖住了日军不让他们开城门,想来小日本子那些铁王八就不好进来,只打轻装步兵或许容易些!
大西门大街上也有路灯,只是灯杆子隔着挺老远,街上比较昏暗,还就是城门附近亮堂些!日军一时没发现秦虎三个的准确位置,趴在那里乱枪也只是胡打过来。秦虎没急着开枪还击,先让满囤、张春武翻墙过院儿向东面排开距离,做了个依次掩护退往皇城根儿的架势,这里的战斗就为了拖时间……
日军城上城下乱枪打了一阵儿,见没有还击,又有三个鬼子要往城门洞里冲,这回秦虎他们三杆神枪可不让着了,胡同里探枪出手,刚起身的仨日军又趴下了!
这回日军大致是发现了方位,机枪咔咔咔的点射就扫了过来,三个人早又退后换了地方!秦虎翻进一处商铺的院子,墙头上支枪瞄着,静静地等待再次出手的机会。少当家枪不响,满囤、张春武哥俩也沉得住气,趴在暗影里盯着目标也不动……
开始有日军爬向城门洞子,秦虎连续扣动扳机,两个小鬼子就不动弹了,满囤一枪把城门前掩护的机枪打哑了,张春武同时开火,把城墙上的一挺机枪也封了号,三人起身快速后退,果然随后掷弹筒的榴弹就嗖嗖飞了过来,把街边的商铺院子炸了个尘烟乱起……
秦虎退到两人身边,协调一下,三人翻墙绕院再向东退出去二十米,这里距城门已经离开了百米,黑影里再次选好了狙击位置。
城门楼子上下的日军也不知道这里埋伏了多少兵,他们两个小队百余人,又死伤了十几个,这时只想着快点打开城门内外连成一体,一时还真没敢散开了冲进胡同里巷战!秦虎三个调整好了位置,再次暗影里出手,节奏不快,可枪枪都不走空,就这样挂拉着日军没了辙……
就这样耗了片刻,秦虎站在墙头上,借着房顶掩护观察着,这时候日军也醒悟了,嘡嘡几枪把门洞子周边的路灯给闭了,这下两头儿都是一片昏暗,眼瞅着又有几个大兵爬向了大门洞儿。
秦虎瞧着日军没推过来的意思,只是想着开城门,他一跃跳了下来,“春武,你在这儿掩护,手榴弹给我,满囤,走!杀回去……”
俩人胡同里一阵急奔又跑回第一次出手的地界儿,让满囤在自己身后守着胡同口,他摸到街边探出半个头瞄一瞄,退步借着墙角掩护,甩手又连续把两颗手榴弹扔进了城门洞子,然后回身就跑。
爆炸声中,秦虎边跑边笑,“你碰上老子,我非得把你皮粘下来!”
仨人回到百米开外,继续瞄着城门零敲碎打,虽然现在瞧不清楚目标了,可小日本子反复丢了十几条人命,一时也不敢乱往城门洞子钻了。
“少当家,都说小日本子厉害,可就这点儿水儿,也不成啊!”
“春武,别大意,日军这些兵虽然也没真打过大仗,训练水平可不低,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儿,黑灯瞎火的,他们不敢分散乱闯,要是城门一开,小日本子那些装甲车再冲进来,咱就得跑了!”
“少当家,咱的人来了,是疯子哥!”
满囤一声低叫,秦虎一瞧大街东头儿,街南贴着房根儿暗影里一小队人马正小心翼翼靠了过来,他赶紧把电筒对着那边发出了信号……
刚才老蔫带着特战队跑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西南顺城街角上,跟内城墙上的郑道兴打了声招呼,让他小心接应后面的少当家!猛然听到枪声转到大西边门这边了,他嘱咐一下张富,带上两个小队就下了城头,一马当先沿着大西门大街就摸了过来……
瞧见秦虎的灯号,郑道兴一下踏实了,快速往西凑过来,两边就对着大街相望了。秦虎摆手让他们往回撤,郑道兴回手势让他三个先走,秦虎瞧瞧怀表还差几分两点半,他拍一下张春武肩头,三人起身退回胡同里就是一阵飞奔。
到了大西门,郑道兴这里也正好退下来,哥俩一拉手,还没顾得上开口,大西边门那里一声轰隆隆巨响,不知是爆破还是小日本子动了火炮?正在这愣怔的瞬间,帅府方向一颗绿色信号弹升上了天空……
“道兴哥,快快快,带着你的队伍去大东边门,会合耿二威他们,迅速撤到浑河边巴彦桥等我们,我去会合特战队和三当家,奔富家屯!”
秦虎这里没跑几步,老蔫带着三泰、冯宝跑了过来,一瞧少当家三个没事,一把抓住了秦虎胳膊转身一起跑,“老疙瘩,你就是财神爷转世,你不找财,可财找你啊!把俺和弟兄们都震傻了……”
“嘿嘿嘿,三泰,帅府里咋处置的?”
“放心吧老大!箱子都堆进地库了,几道门都恢复了原样儿,拐子把锁眼都擦过了!地板、墙头上的痕迹也抹了,三十辆大车,两百八十三个包袱袋子,把家里的炕单子都用上了!核对了两遍……”
“大金和喜子呢?”
这回老蔫接了话儿,“信号弹一亮,哥俩就跑出来集合了,街上净得老鼠都没一只,顺得很!”
几个人一口气蹽回了小作坊,成大午带着特战队赶着满院子的大车都出了城,只有郑大金、双喜和权傻子还在等自己。
郑大金上前一步抢先报告:“少当家,小作坊里都拾掇干净了,一根布条都没剩下,你带着傻子快走吧,我和双喜留下听风……”
少当家这下轻松地笑了,“哈哈哈,我改主意了,今晚上咱的行动太大,要避免出岔劈,特战队全部撤离,一个不留了!”
傻子嘿嘿着也靠了前儿,“哥,你跑了半宿,饿了吧?俺给你留着烙饼卷肉呢……”
秦虎这时哈哈大笑,心里这个畅快啊,“好兄弟,走,咱路上吃……”
几个人匆匆跑出小河沿儿,浑河边上成大午和方奎已经会合,正等着自己到来,一见面,方奎迎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声音压得低,可那兴奋劲儿可压不住,“咱这回可发大了!好小子,这下你也可以干个少帅了。”
“嘿嘿,咱可不干啥劳什子的少帅,还是这个少当家过瘾!走啦……”
前面方奎带着一大队的百十号人在前开路,后面特战队护紧了几十辆蒙着苫布的大车,沿着浑河西岸快速向北,跟从大东边门出来的郑道兴和耿二威会合,可巴彦屯大桥头空荡荡的没个人影,大家一下就急了,咋整的?这个节骨眼儿上掉链子……
这里一条大路直通大东边门,路北是兵工厂老大的圈地,南边是飞机场好大一片,这里可停不的!秦虎赶紧让成大午带着特战队赶着大车迅速过桥往富家屯,方奎带着队伍断后守在桥头,自己和老蔫、满囤回去找。
三人快步飞奔,快到城门了,就瞅见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唧唧嚷嚷吵成了一片,这是咋的了?
跑到近前一瞅,秦虎也是懵圈,郑道兴他们两百多人列队堵在城门口,耿二威正声嘶力竭地拦着一帮士兵吵吵,还有几个穿皮夹克的家伙也裹在一起叫嚷,听那意思是要杀回城区跟小鬼子拼命……
秦虎冲着郑道兴就来了,“疯子,这是个啥时候,还在这儿耽搁?”
“嘿嘿,是讲武堂里翻墙头跑出来要找小日本子拼命的,到兵工厂里拿了枪弹要往城里冲,里头还有耿二威那小子的师兄弟儿,三十多个有胆气的,俺想把他们都卷走,那小子正劝呢!”
“啊!那四个穿皮衣的呢?”
“飞机场跑过来的,也是几个不听话的愣头青……”
秦虎听明白了,抬手对着天上放了一枪,‘嘡’的一声响,这个当口,大家可别吵吵了,秦虎快步站进去把大家分开,“弟兄们,都别吵了,你们知道今天是个啥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