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帘落下,车厢里便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谁也不开口。

李安书坐在一侧,目光落在李安棋冷硬的侧脸上,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马车猛地一顿,廖博“吁”地一声勒住缰绳。

车身晃了晃,李安书下意识扶住车壁,李安棋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便劈开了街市的喧闹:“李安棋!你给我出来!”

“娘娘,是赵将军。”芷兰脸色微变,回头看了车帘一眼。

车帘纹丝不动,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赵铁林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穿着一身褐色便服,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横眉竖目地挡在马车前头。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李安棋今日出宫省亲,便在这里候着,专等这一出。

“怎么,不敢见人?”

赵铁林的声音又高又亮,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一个妃嫔,擅自批阅奏折、干涉朝政,这是僭越!是大逆不道!你以为躲在车里就没事了?”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车上的是谁啊?”有人在人群里小声问。

“听赵将军的意思,好像是……棋娘娘?”

“棋娘娘?那个棋娘娘?!”

议论声越来越大,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芷兰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车帘,压低声音问:“娘娘?”

里面传来李安棋淡淡的声音,不疾不徐:“不急。”

赵铁林见马车毫无动静,以为李安棋怕了,越发得意。

他在马车前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高,措辞也越来越难听:

“李安棋!你仗着几分微末功劳,便以为可以在朝中为所欲为?你一个女子,不安分守己地待在后宫,非要抛头露面、牝鸡司晨,你把大鑫的律法置于何地?你把满朝文武置于何地?你把皇上置于何地?”

他骂得痛快,围观的人群却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皱起了眉,有人摇了摇头,还有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不太好看。

“你躲着不见人,是心虚了吧?”赵铁林冷笑一声,“什么神女娘娘,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有本事你出来,当着大伙的面,把你当初欺负你主母的那些事说清楚!”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这赵将军也太过分了……”

“就是,棋娘娘好歹是三洲的恩人,他怎么这样说话?”

“这车上当真是棋娘娘?”有人问。

“不知道啊,一直没见人出来……”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的时候,车帘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撩开。

李安书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站在车辕上,扶着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铁林。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鬓发,那张与李安棋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意。

“就是你,一直找我阿姐麻烦?”

赵铁林愣了愣,眯起眼打量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齐妃娘娘。怎么,你姐姐不敢出来,让你一个当妹妹的来出头?”

李安书没有被他激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本宫的阿姐,是安抚三洲的钦定督查使,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宣抚夫人。三洲百姓跪她、拜她、把她当神女供着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赵铁林的脸色变了变。

“你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带着七八个人,堵在大街上为难我们这些你口中的黄毛丫头。”

李安书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

“你也不害臊?”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赵铁林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放肆!”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人忽然挤到前面来,手里攥着一枚小小的木牌。

她看了看李安书,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棋娘娘!棋娘娘保佑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她举着那枚木牌,声音发颤。

那木牌上刻着“棋娘娘”三个字,漆色已经磨得斑驳,显然随身带了很久。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

有人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神像,对着马车叩拜;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落了泪,祈祷自己能早日脱离苦海。

“棋娘娘回来了……”

“真的是棋娘娘……”

“棋娘娘保佑……”

赵铁林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气得胡须乱抖:“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妖女!你们拜她有什么用!”

没有人理他。

一个跪在地上的老汉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赵将军,老朽是三洲人。那年大旱,要不是棋娘娘开仓放粮,老朽早就饿死了。您骂别的可以,骂棋娘娘,老朽不答应。”

“对!不答应!”旁边几个人跟着应和。

赵铁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老汉的鼻子就要骂。

车帘再次撩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李安棋。

她站在车辕上,绯色的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摇晃,微微仰着头,目光悲悯而镇定。

她视线从跪拜的百姓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赵铁林脸上。

街市上忽然安静了。

那些跪着的人抬起头,看着那道绯色的身影,有人喃喃道:“是棋娘娘……真的是棋娘娘……”

李安棋不怒不威。

赵铁林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赵将军。”她开口,“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将军。”

赵铁林梗着脖子:“你、你想说什么?”

“将军说本宫干涉朝政、僭越妄为,”李安棋不紧不慢,“可环西水患的奏折,是本宫批的。三十万亩粮田保住了,数万百姓的性命保住了。本宫想问将军,这件事,本宫做错了没有?”

赵铁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北疆军饷的调度,是本宫批的。边关将士没有饿肚子,没有冻死在寒风中。这件事,本宫做错了没有?”

赵铁林的脸色白了。

“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最懂行兵之道,也最知将士疾苦。”

李安棋看着他,目光坦然。

“本宫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为了私利?哪一件是祸国殃民?将军若说得出来,本宫当着这满街百姓的面,给你赔罪。”

街市上静得落针可闻。

赵铁林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其实清楚地知道,李安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