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起了浪。
是记忆的浪。
无数碎片被一股力量卷起来，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许谪仙的灵魂被卷进去，翻了几个跟头。
他抓住一片碎片，碎片碎了。
他抓住另一片，另一片也碎了。
他像一条小船，掉进了海啸里。
往左是浪，往右是浪。
往上，是更黑的浪。
“我……”
他张了张嘴。
“我是谁来着？”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居然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从哪来。
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在死死撑着：
“我不能忘，我不能忘。”
就在这时候，灰里，亮起了九点光。
那九点光，很小。
可它们一亮，整片灰都静了一瞬。
九点光慢慢变大，变成九尊鼎。
青铜色，三足，鼎身上刻着山川河流，刻着鸟兽虫鱼。
刻着一个个许谪仙看不懂、却又莫名熟悉的字。
九州鼎。
它一直沉在许谪仙的精神源最深处。
沉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现在，它自己出来了。
九尊鼎围着许谪仙的灵魂，缓缓转动。
鼎口朝上，像在接什么。
然后，一尊塔，从九鼎中间升了起来。
九重楼。
一层。
两层。
三层。
……
九层，全亮了。
每亮一层，就有一段东西，涌进许谪仙的灵魂里。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皇五帝。
夏商周。
秦汉唐宋明。
一直到今天。
全在。
一样都没少。
人都有根。
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许谪仙的根，就是华夏文明。
就是炎黄血脉。
许谪仙站在九鼎中间，看着那些东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他就是想哭。
“我想起来了。”
“我叫许谪仙。”
“我是大夏人。”
“我是炎黄子孙。”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天帝。”
最后那两个字一出口。
他那道快要散掉的灵魂，“轰”地一下，重新凝实了。
并非慢慢凝，而是一瞬间。
像一锅快要凉透的铁水，被浇了一瓢滚油。
灵魂一稳，他就开始“收”。
以他的灵魂为中心。
那些散落在无存世界里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一缕一缕地往回飞。
飞回来的记忆，还带着妖魔的怨念和碎片。
可这一次，许谪仙不怕了。
九鼎一转，那些怨念就被碾碎。
九重楼一亮，那些碎片就被净化。
金子从沙子里被筛出来。
一缕。
两缕。
千百缕。
他的记忆，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拼到最后，不光完整了。
还比原来更清楚，更亮，更硬。
像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
只有一缕，他拿不准。
那缕记忆很淡。
淡得像别人的。
可它偏偏跟他的记忆长在了一起，掰都掰不开。
“这是哪来的？”
他盯着那缕记忆看了两息。
“算了。”
“回头再说。”
他没在意。
“于无存之中，重燃。”
许谪仙抬起头。
轰！
整个仰光秘境，猛地一震。
那片无存世界，先是一静，然后从中间裂开。
裂开的不是地，是虚空本身。
虚空碎了，化成一片海。
那海是透明的。
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每一粒尘埃。
可你伸手一捞，什么都捞不到。
无存之海。
海面翻涌了一下，缩成一道透明的光影，钻回了许谪仙的身体里。
许谪仙睁开眼。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可眼底深处，多了一点东西。
那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像一口井。
你看它一眼，它就看你一眼。
你看它第二眼，它就不见了。
序列2·无存之主，成。
异象，也跟着来了。
天地间浮出一道透明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脸，也没有边。
你看它一眼，它就淡一分。
你眨个眼，它还在。
影子旁边，悬着一杆天平。
天平上没有刻度，也没有砝码。
你盯着它看，就忘了自己该称什么。
中枢大殿前，两百五十位墟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又怕又兴奋。
“主上成了！”
“刚才那股力量……我的天……”
“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我也是！我刚才差点以为我是一头魔兽！”
“主上威武！”
两百五十位墟祖，磕头磕得地都在响。
许谪仙站在大殿顶上，低头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在无存世界里，他差一点就没回来。
差一点。
“还好。”
他在心里说。
“还好，还好我背靠华夏。”
许谪仙站在大殿顶上，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落定的力量。
暗暗咋舌。
“这玩意儿，有点离谱。”
然后他闭上眼，往精神源里探。
虚无途径，又亮了一截。
一行行字，浮了出来。
「序列2：无存之主」
「核心：超越“存在”与“非存在”的界限，成为虚无本身。」
「能力1：可随意切换存在状态。」
既可以是实体，能摸、能打。
也可以是概念，无法被观测，无法被摧毁。
「能力2：编辑他人的存在。」
把目标从“活着”改成“从未活过”。
或者把“死亡”改成“本就该死”。
「能力3：可召唤无存之海。」
任何进入其中的事物，都会失去“被定义”的可能。
无法被命名，无法被记忆，最终彻底融入虚无。
「特性：记忆永存」
任何记忆碎片存在，无存之主就永恒存在。
「象征物：透明的影子、没有刻度的天平。」
许谪仙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好家伙。”
他先看的是那个“特性”。
“任何记忆碎片存在，无存之主就永恒存在。”
他把这句话念了两遍。
“这意思是，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我，我就死不了？”
“不是一个人。”
通天教主的声音从虚无空间里飘出来。
“是一缕念头。”
“一片记忆。”
“哪怕是一块石头里，刻着你半个名字。”
“你都还在。”
许谪仙倒吸一口凉气。
“那这不就是……”
“对。”通天教主道，“这就是无量量劫毁灭不了的原因之一。”
“它也一样。”
“只要诸天万界还有一寸地方，还残留着它的一缕痕迹。”
“它就永远在。”
“你毁它一万次，它回来一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