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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7章 踞台窥防勘盲径 传讯聚兵展奇谋

唐满洋嘴角微微一翘,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步子明显轻快了几分。

紧走几步后,他伸手拍了拍前面带路的那个卫兵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小兄弟,辛苦了。我们这一行人赶了一天路,浑身黏糊糊的,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让我们洗漱一下?”

卫兵接过烟,低头看了一眼……

额,看不懂,不过这种满是外文的东西,市面上应该不好买。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正要答应领着唐会长他们去,余光却扫到了后面那辆卡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箱。

卡车倒是先他们一步开到了营地门口,已经有几个大头兵从车上往下搬箱子了。并且已经有一个动作快的老兵已经拎起两箱罐头往营区方向走了,步子还不慢。

卫兵的脸抽了一下。

“唐会长,您往里走,过了操场往右拐,第二排房子就是。我先去盯着卸货。”他朝营区方向随手一指,没等唐满洋回话,转身就往营地门口跑了。

小战士看着那卫兵跑远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会长,他这是……”

“急呗。”唐满洋把烟叼在嘴里,“卡车上的东西,他要不盯着,一会儿就得被那帮老兵油子搬空。你没看他方才跑的那个快法?跟抢食似的。”

小战士憋笑回头看了一眼。小路那头,林金水正拽着曲主任,说得唾沫横飞;营房这头,早乱了套。

一箱罐头刚落地,七八个兵就围了上去。这个往怀里塞两罐,那个拎起半扇猪肉往外跑,两个伙夫拎着菜刀追出来,跳着脚骂。

领路的卫兵挤在人堆最里头,耳朵上还夹着唐万顺那根烟,一只手死死按住一箱烟卷,生怕叫旁人抢了先。

岗楼上的哨兵早不看路口了,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黏在卡车上,嘴里还招呼着熟人,叫他们也给自己抢一点……

“走吧。”唐满洋拍了拍小战士的胳膊,“趁他们忙着分赃。”

小战士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多的草莓兵正围着一箱罐头争来争去,有人嗓门拔得老高,有人已经把那箱罐头往自己怀里搂了。

方才那个卫兵站在人堆中间,两只手朝外推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可推开了这个,那个又凑上来了。

小战士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会长,我想起一个事。”

“说。”

“以前听军里传过一段子,说淮海战役那会儿,咱们一个炊事班的班长,挑着扁担送饭,摸黑走岔了路,一头闯进敌人阵地里去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周围全是对面的兵,枪口都对着他。你猜怎么着?”

唐满洋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班长把扁担一搁,掀开锅盖,白面包子的热气冒出来。他拿了个包子掰开,自己先咬了一口,然后朝那群兵喊了一嗓子……‘弟兄们,饿了吧?先吃口热的,吃完再说。’”小战士顿了顿,“后来那帮兵真就围过来了。一个连,百十号人,跟着这个炊事班长走了十几里地,天亮的时候一块儿投了诚。”

唐满洋没说话,可他嘴角动了一下。

小战士接着说:“我以前以为这就是军里传的段子,当笑话听的。什么炊事班长一个人降一个连,编得跟说书似的。”

他朝营门口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兵还在围着箱子转,有人已经蹲在地上拿刺刀撬罐头了,“可今天看他们这副样子……”

“几箱罐头,岗都不站了。当年真有一担热包子搁跟前,我看他们也能跟着走。”

“不是编的,真事。”唐万顺盯着那些草莓兵:“老崔,华野的炊事员,四八年冬天,陈官庄的雪地里。一担热包子,一个连,他一个人,押回来的。”

小战士吸了口气。

“走吧。”唐满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摁灭了,“人家的兵,人家的事。”

唐满洋带着小战士和另外两个战士,顺着卫兵指的方向往里走。过了操场,往右拐,第二排房子跟前。

可他们没有进那排房子。唐满洋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朝左边看了一眼。左边是一条窄路,通向坡地,坡地顶上有一处废弃的炮台,水泥基座露在杂草外面,是这一带最高的地方。

“上去看看。”

四个人沿着窄路往上走。坡地上长着杂草,碎石子硌脚,怕动静太大,他们走得不算快。小战士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可周围安静得很,营区里除了门口方向传来的搬货声,就是伙房里的锅碗响。没有人注意他们。

炮台的基座是水泥浇筑的,年久失修,边缘崩了几块,钢筋从裂口里伸出来,锈得发黑。炮管早就拆了,只剩下一个半圆形的座圈,座圈中间有一个空荡荡的坑洞。唐满洋蹲在座圈后面,小战士蹲在他旁边,另外两个人分头蹲在两侧,朝四个方向望。

西边,监区的高墙在暮色里灰沉沉的,墙头上拉着三道铁丝网,每隔几十米竖着一盏探照灯。墙的四角有岗楼,岗楼里亮着灯,可灯光是斜着打向墙外的,墙根底下反而照不到。

陡峭的岩石面从监区外墙一直延伸到海边,中间没有哨棚,只有一条窄得几乎看不清的小路。那条路是照片判读时标出来的“盲区”,从海边的礁盘一直通到监区外墙的西北角。

唐满洋蹲在那里,把西坡的地形一寸一寸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朝北面看。北面是海,黑沉沉的,看不见边。海面上散着几点渔火,比傍晚时多了些,位置也更近了。

那些渔火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像是有人在打信号,又像是渔船在慢慢朝岸边靠。

“打开电台,汇报情况!用一次性模式,发送完成后不管!”

“是!”

黑沉沉的海面上,三十多条渔船散成一片,渔火三三两两,随浪起伏。

渔船群外围,一道低矮的黑影贴着海面漂着,没有点灯。

水翼艇一号。

水翼收在艇腹,艇身压着浪,一上一下地晃。指挥舱里,马灯拧到最小,海图铺在桌上,四角压着子弹壳。红铅笔画出的箭头、潮时线、编队编号,密密麻麻,全指向东北方那个岛影。

报务员一直戴着耳机,一条条消息通过他汇总到此次行动的指挥官面前。

“二号转信正常。”

“渔船编队就位,动力舟艇七节,全部准备完毕。”

“报告!岛上同志传来消息,他已核对战区情报,情报全部属实!”

“报告!可以展开行动。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按原计划行动!”

“是!”参谋转身,一把抓过送话器,清了清嗓子,“各艇、各编队注意……”

“报告!”

报务员猛地抬起头:“岛上同志最新消息!他说……他有办法,把岛上的兵,全聚到操场,一个不落!”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