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终于赶上了！”
康斯坦丁看着安吉拉长出一口气。他迅速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团灰扑扑的破布条，连同打火机一并塞进她手里。
“立刻在心里默念上帝的名字，然后点燃这块布！”
安吉拉虽然完全弄不懂这通操作是什么原理，但眼下这局面哪还有时间问东问西，照做就是了。
打火机的火苗刚凑近布条边缘，那团白布便以惊人的速度燃烧起来。不到一秒钟，整块布已经烧成飞灰。
与此同时，一道让人双目刺痛的强光爆发出来，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那感觉像有人在黑暗里点燃一枚微型太阳。
强光闪过，浓稠的黑暗像被浇了火焰燎过的雾气，迅速退得干干净净。那些丑陋的腐尸魔也一并消散，整条街重新回到现实。
路灯重新亮起，远处的街道上甚至能隐约听到汽车喇叭发出的噪声，
安吉拉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缓过劲来后，她直起身把打火机还给康斯坦丁。
“刚才那块威力吓人的布条，到底什么来头？”她问。
“摩西的裹尸布残片。按教会的说法高低也算圣物。可惜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了。”
这句大实话深深扎了安吉拉的心。
身为一名从小受洗的虔诚天主教徒，得知自己刚刚亲手烧毁了一件属于《圣经》中的传说人物的圣物，渎神的负罪感当场涌上心头，堵得她心塞。
想骂渣康吧，想想这人刚救了自己，怎么好意思恶言相向？
安吉拉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这身行头又是怎么回事？”
她指了指康斯坦丁身上那件正慢慢变回一件普通风衣的三栖斗篷，又指向仍在他身周不知疲倦地来回游荡的半透明灵体卫士。
“这些啊……”
康斯坦丁拖长了语调，手已经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烟。
虽然肺部的癌细胞已经被宗主彻底清理干净，但他已经痛下决心，要改掉无节制抽烟的坏毛病。
于是渣康给自己定下了一条新规矩：以后每成功救下一个人，或者做一次好事，才能奖励自己抽一根。
今晚这趟狂奔不仅救了女警探的命，还顺手超度了一群恶魔，完全符合指标。
这么想着，他心安理得地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他齿缝间缓缓散开。
嘶~~~~~~~~呼！
就是这个爽！
烟雾弥漫间，康斯坦丁慢悠悠地回答安吉拉的问题。
“我有一位守护女神。”
安吉拉愣了一下：“不应该是守护天使吗？什么时候多出个守护女神的编制了？”
“不，就是女神。天使的位格在祂面前实在太低了。”
康斯坦丁掸了掸烟灰，面上不自觉地带上嘚瑟的微笑。
“天堂那帮长翅膀的家伙抠门得很，哪有我的女神出手这么大方。这些装备、资金和法术全是免费发放的福利。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对祂的敬仰之情，比戒烟三天对尼古丁的渴望还汹涌……blablabla……真想给祂在纽约街头立块电子广告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赞美词……”
康斯坦丁越说越起劲，把利亚吹得天花乱坠，从每月活动资金报销一路讲到近似奇迹的魔法，中间还夹杂着对天使刻薄、对恶魔狡诈的密集吐槽，听得安吉拉的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
她几次试图插话，都被他不断冒出的“入职福利”给堵了回来。
“……对了！”康斯坦丁突然停下话头，看向安吉拉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光芒，“既然你今晚亲身见识到了神迹，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起信奉伟大的女神？入会门槛低，福利待遇好，现在加入还免费赠送女神圣徽一枚！”
“……啊？”
安吉拉张大了嘴，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被说动了，还是被吓到了。
原本因为吊桥效应对康斯坦丁升起的那丁点好感，被这套安利话术冲得七零八落。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恢复了冷静，甚至多了几分“这家伙真的靠谱吗？”的深刻怀疑。
……
康斯坦丁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按照好莱坞的传统剧本，在漆黑的街道上，男主天神下凡般救下陷入绝境的女主。这种安排通常是浪漫桥段的开场，接下来就该是心跳未平、四目相对、气氛升温。
然而，这位地狱神探满脑子都是招募下线和推销宗主的新手福利，把一场好好的英雄救美，硬是办成了传销头子拉人入伙的现场宣讲会。
暧昧？那是一点都没有。
如今两人已经和出租车重新汇合。
两辆车再次出发，在夜色中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午夜老爹的酒吧门口。
午夜老爹得知四人的来意，爽快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私密包厢。
包厢里没床，不过有足够多的沙发。
四人今晚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折磨，这会儿累得谁也不想多说话。锁好包厢门，一人占一张沙发，和衣而卧。
第二天清晨，几人把任务分了分。
毕曼作为没有战斗力的后勤人员，被留在午夜老爹的酒吧里，负责继续捣鼓材料和装备。
康斯坦丁、汉尼西神父和安吉拉钻进福特轿车，直奔法医鉴定中心。
按照汉尼西神父以往的作风，这种地方他多半会选择趁保安不注意，贴着墙根溜进停尸房。
康斯坦丁也差不多，甚至可能会更嚣张一点。
但现在队伍里站着一个现役警探，那套违法乱纪的潜入手法就显得很多余。
安吉拉走到前台，警官证一掏，说明自己是死者伊莎贝尔·道森的直系亲属，要求见尸体最后一面。
值班的法医助理核过证件，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带路。
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停尸房内部的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气味。
法医助理走到冷藏柜前，核对了编号，拉出伊莎贝尔的停尸抽屉，然后退出了房间，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家属。
汉尼西神父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他伸出双手，准备利用自己的天赋读取尸体上残留的死亡信息。
可康斯坦丁动作比他快了一步。
“让我先试试新花样。要是不灵，你再上手。”
康斯坦丁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特制的塔香，右手一晃，并拢的食中二指间跳起一小团火焰。
青灰色的烟雾笔直升起，在半空中稍作盘旋，随即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般，缓缓飘向伊莎贝尔的鼻腔。
随着烟雾被尸体吸入，【死者交谈】这门源自利亚的法术，头一回在这方位面展现出某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
没有任何警示，伊莎贝尔那具冻得发硬的尸体忽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诈尸啦！
旁边的安吉拉和汉西尼神父同时往后踉跄了两步。
两人没有失声尖叫，或拔腿就跑，已经算是心理素质极佳了。
“你你你，你做了什么？！”安吉拉指着坐起来的妹妹，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就在停尸房里同时响了起来。
“别大惊小怪，这叫【死者交谈】法术。”康斯坦丁挥了挥手，随即板起脸指出一个严重的操作失误，“另外，你刚才那句刚好构成一个疑问句，白白浪费了一次提问次数。现在只剩四个问题了。”
与此同时，伊莎贝尔用干瘪的声带回答了安吉拉那个没过脑子的问题。
“我自杀了，因为有恶魔企图附身在我身上，把我当成进入人间的跳板。”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这回答来得歪打正着，却也不全是浪费——起码把案发动机问出来了。
他转向女警探：“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上头，但接下来你必须保持安静，让我把问答程序走完。所有问题，等我问完之后再说。听明白就点点头。”
安吉拉和神父立刻紧紧闭上嘴巴，脑袋点得像捣蒜。
康斯坦丁转回身，盯着伊莎贝尔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抛出第二个问题：
“在幕后操盘、想借你的身体进入人间的恶魔，叫什么名字？”
伊莎贝尔的尸体：“玛门。撒旦之子。”
这名字一出，停尸房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康斯坦丁的大脑飞速运转，紧接着抛出第三个问题：
“原来是这位大少爷。他大费周章越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伊莎贝尔的尸体：“父之罪必将被子之罪所逾越。玛门不愿再被父亲撒旦定下的规矩捆住手脚，他渴望在人间建立属于自己的血火王国。但要降临人间，他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占据一名灵力强大的通灵者作为跳板；第二，借助神圣力量，才有可能撕开人间与地狱之间的结界。”
康斯坦丁了然地点头：“很好。这下散落的线索这下全串起来了。谢谢你的解答，伊莎贝尔女士。”
因为这句道谢并不构成疑问句，尸体静默无言。
……
我有一位守护女神——为了这碟醋包了饺子。
……
中午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