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到达盐湾镇时,已经是傍晚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照着河道两岸光秃秃的树影。
盐湾镇不大,码头倒是修得像模像样,青石台阶一直铺到水边。
岸上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的布招子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船老大指挥着船队依次靠岸,二十多条船排了一长溜,把码头都占满了。
刘掌柜先跳下船,带着两个护卫去码头管事那儿交涉停泊和补给的费用。
陆青青和秦朗走在最后头,沿着码头的石板路慢慢走了一圈。
盐湾镇比沙湾镇安静些,街上行人不多。
几个小孩蹲在墙角玩石子儿,看到陌生人靠近就好奇地抬起头打量。
陆青青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了一下,铺子里卖的是杂货。
针线、草鞋、油布、粗盐,零零散散摆了一架子。
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门口有动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陆青青拿了些针线,顺口问了句。
掌柜的,前头青石渡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老头接过铜板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秦朗,压低了声音。
你们是要往南走?
路过,想打听打听路况。
老头把铜板收进抽屉,缩着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
像是在确认外头没人注意这边,才慢吞吞地说。
青石渡那边啊......不太平。
数月前来了一伙人,听说是从北边败退下来的溃兵,把渡口占了。
过往的船都要交钱,按货收,货多的多收,货少的少收。
他撇了撇嘴,叹口气。
前些日子还有个货船掌柜不服气,跟他们理论了几句。
船被扣了一整天,最后交了双倍的钱才放人。
他们有多少人?
估摸着二三百个,听说还有大刀和弓箭呢。
不过他们不伤人,只图财。
你要是船小货少,交个几两银子就过去了。
可要是你们这么大船队......
他看了一眼码头方向那排吃水极深的粮船,摇了摇头,怕是不好过。
陆青青道了谢,出了铺子。
秦朗跟在她身后,等她走远了些才开口。
二三百人,带刀带弓,占着渡口。
咱们二十几条船,加上刘掌柜商队和船队里的人,也得几百人。
真打起来倒是不怕,就是会影响赶路速度。
毕竟,府城那边的孟家,说不准啥时候就发现咱们运粮走了!
万一追上来,也是麻烦。
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先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路子。
若是不那么贪心,花钱买清净也不是不行。
两人回到码头时,刘掌柜和刘老大已经跟码头管事谈妥了,一会就能将需要的物资装上船。
之前走的急,柴火、蔬菜和干净水源没准备充足。
这会正好遇上码头,补齐后船队再出发。
等待的功夫,刘掌柜似乎打听到了什么,急匆匆跑过来。
陆姑娘,我刚才听码头管事说了一嘴。
青石渡那伙溃兵,只拦商船和运货的船。
对渔船和过路的小客船不怎么搭理,估摸着就是冲着钱财来的。”
刘掌柜说着,搓了搓冻红的指节。
有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番号的?
刘掌柜摇了摇头。
溃兵就是溃兵,哪还有什么番号。
不过那管事说了一件事,这帮人虽然拦路收费,但不抢船也不砸货。
按规矩交了钱,他们就放行。
管事说只要钱给够,他们不会为难人。
陆青青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她坐在火堆边,伸手在火上慢慢烤着。
等到了青石渡外围,我先带人去看看情况。
要是他们正常要钱,那就给钱。
要是狮子大开口或者想吞下咱们的粮食,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说话间,河面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枯草的味道。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隔着几排屋舍,隐隐约约的,很快又安静了。
不多时,物资全部补充完,船队继续出发。
盐湾镇渐渐远了。
几日后,随着船队继续往前,河道两岸的景致也在慢慢变化。
树越来越少,芦苇越来越多。
大片大片的枯黄芦苇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滩,在风里摇摇晃晃,沙沙作响。
船队沿着主河道走了大半日,到午后时分,河面渐渐收窄,两岸的地势也开始变得低洼。
秦朗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朝前方看去。
前方大约还有十几里就到了!
河道收窄得厉害,两岸都是芦苇滩。
要是有人埋伏,真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