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众人也顺着言霎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只见庭院深处,假山叠翠,流水潺潺,几丛修竹掩映着回廊转角,确是一派清幽气象。果松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长歌公主的计策虽好,但还需谨慎行事。就怕耳目众多,万一走漏风声……”
“果大人还请明说。”言长歌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她知道果松的顾虑绝非空穴来风。毕竟,他果松曾在自家夫君手下任事多年,对自家的情况也了如指掌。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果松压低声音道:“我们来了大长公主府上这么久,为何不曾见贵府的二公子和他的夫人!”
言长歌指尖一顿,眸色微沉,却很快恢复如常。她放下茶盏,牧青云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二弟与弟媳去弟媳的外祖家了,说是要住上些时日。所以,母亲这才相邀你们过来商议要事。”
“原来如此。”果松微微颔首,不再追问,但眼底仍留着一丝若有所思。
言霎却忽然开口,“他们倒是走得巧,恰逢这节骨眼上。”话音未落,厅中气氛微凝。
不知就里地呼延木珠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众人话里有话,却又不明所以只好好奇地问道:“他们走了就走了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像在打哑谜似的?”
她这一问,倒让厅中几人相视一笑,气氛缓和了几分。
言礼则是认真地回答起她的问题:“姑母家的这个二表弟被牧老夫人宠坏了,自小就与姑母这个母亲不和,而他的那位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娘家早年又因得罪了皇后娘娘被贬谪,至今未能起复。而她娘家妹妹就是宫中的李小仪,与二公子成婚后,更是仗着老夫人的宠爱,在府中多有掣肘。如今他们二人避走外祖家,反倒省了姑母许多心思。”言礼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言长歌,见她神色淡然,便知自己所言不虚。
呼延木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就是那个与惜贵妃走得近的李小仪?”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言长歌却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正是她。”言长歌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如水,“所以,二弟夫妇这一走,倒让府中清净不少。”
“好了,你们在我府上也不宜久留,免得引人猜疑。”言长歌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今日所言,诸位心中有数便是。待时机成熟,我自会派人知会各位。”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而从容,“这盘棋,不急在一时。”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辞。
言长歌立于廊下,目送他们离去,暮色渐沉,檐角风铃轻响。
翌日,关于苏家的各种流言蜚语便如雨后春笋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悄然传开。有人说苏家家主联系旧部意图不轨,也有人说苏家女眷仗着惜贵妃之势,在民间强占田产、欺压百姓;更有人说,宫中的苏氏贵妃暗中派人刺杀皇后的母家,只是未能得手。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真假难辨。
言长歌坐在书房中,听着暗卫回报,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唇角微扬,“火候正好,让他们再烧几日。”
“是。”暗卫领命退下。
言长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槐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镇北侯府。
此时的镇北侯孙谷一家已经回到京中的府邸,府门紧闭,内外戒严。孙谷坐在正堂中,与孙、沈两家的核心成员坐在一起议事。
而两家的女眷则是在内院,守在孙老夫人的床前,气氛凝重。孙老夫人虽面色苍白,但中气还十分充足,只是精神不济,她靠在软枕上,目光在儿媳、女儿和几个晚辈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都别哭丧着脸,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
“母亲说的是。”孙柔连忙拭去眼角的泪,只是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孙老夫人目光一沉,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然不能咽下,既然大长公主能帮忙,我们这些内宅夫人,就老老实实的待着,莫要给她添乱。”
“母亲说得是。”孙柔的嫂子何莫许也点头附和,“我们只管稳住内宅,外头的事,自有他们那些个男人去周旋。”孙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天色渐暗,檐下灯笼初亮。
她轻叹一声,继而道:“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咱们女人家,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内宅之中,也自有咱们的战场。守住家业,稳住人心,便是咱们的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越是风雨欲来,越要沉得住气。咱们孙家、沈家的女眷,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众人齐声应道,神色间多了几分沉稳。孙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摆了摆手,笑道:“好了,说点开心的事。”
孙老夫人首先把目光落在了长公主言若怀的身上,慈蔼地笑道:“长公主,你和圆哥儿可还好!?”
言若怀微微一怔,随即浅笑道:“劳外祖母挂念,圆哥儿一切都好,只是近来总念叨着要来看您。”
“那改日带他来,让我这老婆子好好瞧瞧。”孙老夫人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这孩子,像他父亲,将来必成大器。”
言若怀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应道:“外祖母谬赞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这外孙,不成器!让你受委屈了。”言若怀眼眶微红,却仍强撑着笑意,“外祖母言重了,圆哥儿懂事,妾身不觉得委屈。”
孙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孙、沈家对不住你。往后,若那混账回来了,我定会亲自面圣,为你讨个公道。”
言若怀垂眸不语,指尖微微发凉。孙老夫人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言,继而把目光转向了果穗,“穗丫头,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