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穗依言上前,屈膝行礼。孙老夫人端详她片刻,笑道:“你这丫头,向来越发沉稳,倒不像是武将家养出来的。”
果穗抿唇一笑,低声道:“外祖母谬赞,穗儿不过是学着沉稳些,免得给家里添乱。”
孙老夫人眼中露出几分赞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有这份心,便是咱们家的福气。”
这时,听闻此话的沈雯,却不干了,嘟囔道:“外祖母偏心,只夸我娘家嫂子,倒把我给忘了。”
孙老夫人闻言,哈哈一笑,招手让她近前,“你这泼猴,哪里忘了你?你呀,就是咱们家的开心果,嘴皮子利索,心思也活络。”
沈雯这才转嗔为喜,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外祖母可得好好疼疼我,不然我可要闹了。”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一时间,厅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孙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还怕少了你的好处不成?改日我让人把那对翡翠镯子给你送去,省得你总惦记着。”
沈雯眼睛一亮,忙凑上前撒娇道:“外祖母最疼我了,那镯子我可盼了好久呢。”
说笑着,孙老夫人又把目光转向了果穗,问道:“听闻,你早几月又生了一个小子,没有婆母在近前,月子可有坐好?”
果穗闻言,面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答道:“劳外祖母挂念,月子里一切都好。母亲虽不在跟前,但多亏了长公主这个嫂子,家里上下也都尽心照料,孩子也乖巧,没让我多操心。”
孙老夫人闻言,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长公主贤德,这是你的福气。你是个有福之人,往后日子,只管安心过好便是。”
果穗眼眶微热,低声道:“穗儿记下了。”孙老夫人又叮嘱了几句,而后又拉着几个孙辈说了会儿家常,这才让众人散了。
前厅,孙、沈两家的男丁们还在讨论着前朝的事情,气氛肃穆,言辞间带着几分谨慎。
孙家世子孙虑沉声道:“这件事,就让说书的夸张的说,临近过年,正好是那些个外命妇的谈资,最好趁着这股风,把苏家那点腌臜事吹得人尽皆知。咱们不添油,也不加醋,只让她们自己品去。顺便带到宫里头的合宫夜宴上去,也让那些贵人们听听,看看苏家是怎么在年节底下闹出笑话来的。”孙虑说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沉静。
沈家二爷沈卓接口道:“表兄此言有理。苏家近年行事愈发张扬,若能借此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倒也是一桩好事。只是咱们行事须得稳妥,莫要留下把柄,反叫旁人看了笑话去。”
孙虑放下茶盏,微微颔首:“二弟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事本就是苏家自己闹出来的,咱们不过是顺水推舟,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罢了。”
“好啦,论风头,这京城谁还能越得过你去!你小心行事便是。”坐在孙谷旁边的沈寒衅训斥道,现下最让他担心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这个小儿子,行事虽稳妥,但苏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若真惹急了,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第二个就是那个“叛逃”了的大儿子,如今他成了西凉的将领,帮着西凉人打云夏,这简直是在打沈家的脸,更是打云夏的脸。
沈寒衅每每想到此处,便觉胸口堵得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寄望于他莫要做得太绝,免得日后连累整个沈家。
沈寒衅担心着,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语气沉了几分,“还不知道广天的事在陛下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分量。若陛下心中尚存一丝旧情,咱们沈家还有转圜的余地;若他已动了杀心,那咱们就得早做打算了。”
孙虑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低声道:“姑父所言极是。表哥的事,确实棘手。陛下虽未明旨降罪,但朝中风向已变,咱们不得不防。”
沈寒衅叹了口气,“广天的事,我自有计较。你们且把眼前的事办好,莫要分心。”沈寒衅摆了摆手,神色间透出几分疲惫。
孙谷见沈寒衅这个妹夫如此,只能转向沈卓,语气缓和了几分:“长公主知道广天的事吗?”
沈卓点了点头,“长公主知道,但并未多言。她只说,广天自有他的路要走,沈家也自有沈家的路要走。她让咱们不必太过忧心,只管做好分内的事便是。”
孙谷闻言,眉头微松,却仍带着几分疑虑:“长公主向来通透,她既如此说,想必是心中有数。只是咱们也不能全指着她的话来宽心。毕竟,广天的事牵扯甚广,陛下那边若真动了怒,长公主也未必能全然护住沈家。”
沈寒衅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所以,咱们更要把眼前的事做扎实了。苏家的事,不过是敲山震虎,真正要紧的,是让陛下看到沈家还有用,还有价值。否则,光靠旧情,是撑不了太久的。”
孙谷听罢,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便依你所言,苏家的事,咱们点到为止,不必再深挖。至于广天那边,我会再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西凉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动静。”
孙谷说完,便也识趣地岔开了话题,转而说起年节礼单的筹备来。
众人又议了几句,见天色渐晚,便各自散了。
宫内,延福宫。
广明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墙上那道清瘦的身影。苏眉雪倚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之间。她听着千缕丝汇报着年节上合宫夜宴的安排,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神色淡淡的。千缕丝说完,见她没有回应,便低声唤了句:“娘娘?”苏眉雪这才回过神来,将书册搁在膝上,轻声道:“夜宴的事,你看着办便是。只是记得,莫要太过铺张,如今虽是我协理后宫,但前朝后宫不服我的人也很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烛火上,“他们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