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大夫正给焦元南清创缝针,万幸检查过了,内脏器官一点损伤都没有,没有伤到要害,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焦元南正在里面做手术,杜成在门外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急得不行。
没过多久,大志、王军、叶老三他们几个也全都赶到了医院。
大志一行人顺着医院走廊往里走,隔着老远就瞅见杜成头发乱蓬蓬,后脑勺还在流血,身上衣服上也血迹斑斑,有自己的血,但大部分都是焦元南的血,蹲在长椅边上一根接一根抽烟,一会站起来,一会又坐下,整个人蔫不拉几的。
大志一看见杜成这副模样,肚子里的火气瞬间就顶上来了,气鼓鼓地往前走。
旁边赵三那俩眼眶肿得青紫,活脱脱一对熊猫眼,看着格外狼狈。
赵三开口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在那嘟囔:“咱这到底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平白无故挨这么一顿打!”他还恬脸说平白无故呢!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见大志,连忙招呼:“哎呀志哥,你可算来了。”
叶老三、王军也跟着到了跟前,俩人全都客客气气喊了一声三哥。
王军满脸纳闷,开口问道:“好好的怎么能让人给揍成这样?到底是因为啥事儿闹起来的?”
赵三缓了缓情绪,把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事起因都在成哥身上,他寻思上赌场玩两把,再多赢几百万。我们今天刚坐下玩第二把,人家赌场那边就带人把我们围起来带走了。”
大志听完皱着眉追问:“那你当时没动千耍手段吧?”
赵三摆了摆手:“没有,这两天我都压根没出千,可架不住我以前底子不干净,人家早把我底细查得明明白白,一眼就认出我是长春蓝马赵红林。对方一口咬定我们一伙人组团去赌场搞事情,死活不肯罢休。后来小成嘴上不饶人,跟老板硬呛,两边直接闹掰,他们拎着钢管还有长条家伙就动手了。焦元南当时上去还手护着小成,挨得最重,现在人还在手术室里头抢救,我们剩下几个从头到尾都没敢还手!”
大志听完心里门儿清,这事不能全怪赵三,人家本来就是老老实实坐着玩牌,根源还是杜成嘴上没把门的。
大志转头把目光落在杜成身上,沉声发问:“你跟我说说,当时到底怎么吵起来的?”
杜成抬起头,一肚子委屈跟怨气:“志哥,这事真不怪三哥,那个赌场老板实在太缺德了,三哥今天半点儿千术都没使,平白无故把我们打成这副德行!”
一旁的叶老三跟着数落杜成:“小成啊,这话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之前在东莞你就因为赌钱惹过麻烦,到了深圳你还不长记性。要是手头缺钱,你跟你军哥吱一声,军哥打个电话,赌场老板都得主动给你送钱过来,犯得着自己跑去赌局惹一身麻烦,平白挨一顿揍吗?”
杜成还是不服气:“就算我爱显摆,他们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实在太过分了!志哥你在深圳地界说话有分量,叶三哥你在广东这边路子广,你们二位在两广都吃得开,这事就得靠你们给我们出头找回场子。我也不跟你们说空话,往后你们几位哥哥要是去海南,在我的地盘上要是受了半点委屈,不用多说,那家场子酒店我直接带人给他推平。今天这事能不能把面子找回来,就全看几位哥哥了!”
杜成抽抽着脸,龇牙咧嘴把这番话说完,王军听完眉头紧紧拧到一块儿,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面叶老三是实打实常年混社会的,王军平时很少掺和打打杀杀的冲突,大志如今四十多岁,上了年纪,早就不爱扯江湖争斗的烂事。
唯独杜成才二十八九,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
王军盯着杜成发问:“到底是哪个酒店的人下手这么狠?输赢本来就是赌场常事,就算真像他们说的你们动了千,也不至于下死手打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杜成立刻应声:“可不是嘛军哥,必须得收拾他们出口恶气!”
王军当即表态:“你跟我说说是哪家酒店,我现在直接打电话,把他这家酒店给查封了!”
王军这话可不是放空话,他在深圳本地人脉极硬,一通电话下去,完全有能力关停这家酒店,逼老板亲自过来赔罪道歉。
就看那赌场老板后台硬不硬,要是没什么靠山,不光得跪下赔礼,还得拿出补偿款;就算背后有人撑着,不用下跪,也得老老实实登门赔不是。
说着王军直接掏出手机,抬眼看向杜成追问:“快说,那酒店叫啥名?”
杜成一看王军真要打电话封酒店,赶紧伸手连拦好几下:“别别别军哥,光把酒店封了根本不解气,我这口气死活咽不下去,你瞅瞅元南让人打成啥样了,血流一地现在还在手术室遭罪呢!”
王军停下拿手机的手,转头瞅着杜成问:“那你心里到底打算咋解决?有啥主意你直接说!”
杜成琢磨一下开口:“军哥,你在深圳不是有个名头特别响的兄弟吗,大伙都喊他深圳王,叫加代,你把他喊过来一趟!”
一听杜成点名要找加代,王军当时就有点不乐意:“找他干啥?论深圳本地的路子人脉,他还能压过我?实话跟你讲,加代就算在外头名气再大,在这边办事也得卖我面子,说白了他一直都靠着我照应,特意喊他过来纯属多此一举。你直接说酒店名字,我找人把赌场老板直接带过来赔罪就得了!”
杜成梗着脖子不肯松口:“军哥你先听我的,查封酒店只是小事,我非得把那个杨震抓住不可,他哪条腿踢人我就给他打折哪条腿,哪只手拎钢管揍人,我就把他那只手剁了,不然难解我心头这口恶气!”
王军皱起眉头劝他:“你这想法纯粹就是混社会打打杀杀那一套,太极端了,犯不上。”
杜成不服气地辩解:“军哥,那赌场老板实在太狂了,当时三哥都明明白白跟他说了我们的来头,摆明告诉他动手会惹上麻烦,结果他半点不给面子,照样招呼手下动手揍我们!”
一旁的叶老三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啥?你们都自报家门亮身份了,他还敢动手收拾你们?那这老板属实是太目中无人了!”
赵三也跟着点头:“当时我都跟那杨震把话说透了,真动手打人他肯定要摊上大事,可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直接就让底下人动手了!”
叶老三咂咂嘴:“那属实有点太嚣张了,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杜成接着跟几个人说出自己心里的盘算:“军哥,光靠官面上的路子收拾他我不解恨。他赌场仗着手下人多玩社会手段欺负我们,那咱们就实打实跟他走社会层面掰扯,非得在道上把他收拾服帖。要是社会上压不住他,咱们再动用官方关系收拾他也不迟,我向来就是这个性子。现在光赔钱道歉根本不够,这种人必须让加代过来出面好好收拾一顿,不然我心里憋屈,怎么都觉得便宜他了!”
旁边的大志岁数摆在这儿,四十多岁经历的事多,做事向来讲理稳重,当场就开口劝杜成:“小成,这事你也得掂量掂量前因后果。最开始是你们主动去人家赌场上桌赌钱,还是三哥之前有老千的底子被人查出来,你又跟老板顶嘴呛火才激化矛盾,要是你们安安分分不惹口舌之争,人家也不至于下手打人。依我看这事到此为止就行,让军哥打个电话,叫赌场老板过来赔礼道歉,该赔偿医药费就足额赔钱,这事翻篇拉倒。”
杜成压根听不进去劝,摆手打断大志:“志哥你别掺和这事,你就听我的,必须把加代喊过来。加代在深圳这边手底下人多路子硬,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杨震,给他长长记性,敢动手伤人就得付出代价!”
叶老三常年在广州混,做事手段也比较狠,反倒认同杜成的想法,转头跟王军搭话:“军哥,我觉得小成这话没毛病,那赌场老板太过狂妄,完全不把咱们这帮人放在眼里。你就联系你兄弟加代,让他过来一趟处理这事。”
王军左右为难,一边是受了重伤的杜成、焦元南,一边又是大伙都在一旁撺掇,自己身为大哥总得给小兄弟撑撑场面,没办法只能松口:“行吧,我现在就给我兄弟打电话,喊加代过来一趟。”
说完王军掏出手机拨通加代的号码。大伙都清楚,加代本名任家忠,老家北京,早年在北京摊上麻烦,一路南下先落脚广州,之后辗转到深圳落脚谋生。
最开始加代在深圳做钟表、家电生意,靠着经商积攒下厚实家底,手里有钱之后慢慢结识不少大院里有背景的子弟,靠着这些人脉才在深圳闯出偌大名声。
说实在的,加代本质上还是正经生意人,跟那些纯靠打杀拼出来的江湖打手不一样,跟刘汉属于同一类人,手里有财力,再搭上各路有实权的人脉,不是靠天天打架立棍的主。
而在深圳地界上,加代心里认下两位能压得住自己的大哥,第一位是李小勇,第二位就是眼前的王军,平时不管遇上什么棘手事,加代第一时间都会找王军拿主意,事事都敬重几分。
王军直接拨通加代的电话,巧了,加代这会儿人正好就在深圳本地。
电话一通,听筒里传来加代的声音:“喂,哪位?”
王军应声:“是我,王军!你在哪呢?”
加代立马客气起来:“哎呀军哥,原来是你,你找我啥事?我现在就在深圳呢。”
王军开口吩咐他:“你听我说,你现在抽空过来一趟,就是咱们之前总聚的那家文哥开的宾馆,到这儿来一趟,有急事找你。我现在医院,一会儿就回酒店。”
加代追问:“军哥,到底出啥大事了?”
王军叹口气:“还能有谁,你成哥杜成来深圳这边,又摊上麻烦事了!”
之前在东莞的时候杜成就闹出过一回矛盾,那会儿加代也赶过去帮忙了,最后出头摆平事儿的是叶老三。
加代一听是杜成吃亏了,心里清楚这事不能不去,当即答应马上动身往酒店赶。
另一边医院里头,几个人简单处置了身上的外伤,焦元南伤势太重,得直接住院,压根没法跟着一块走。
杜成守在病房床边,跟刚苏醒过来的焦元南说了几句贴心话。
焦元南缓过点劲,虚弱地开口:“行了成哥,你不用操心我,我没事儿。”
杜成心里又难受又窝火,拍着他的肩膀保证:“今天要不是你扑上来替我扛了好几下,躺这儿重伤的就是我。这笔仇我肯定替你报,不卸掉杨震一只手,我这事绝不罢休!”
焦元南喘着气劝他:“实在不行等我养好伤,咱们回东北招呼大批兄弟过来收拾他!”
杜成摆摆手:“不用那么折腾,你安心养伤,这事交给我处理就完了。”
之后杜成专门给焦元南雇了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流在病房照看。
安排妥当之后,杜成、大志、赵红林、叶老三还有王军一行人,动身回落脚的酒店。
他们前脚刚踏进酒店房间,后脚加代就到了。
加代坐着一台大号悍马过来,身边只跟了一个司机,没带任何小弟。
车子停稳,加代推门下车,当场给王军打了一通电话。
“军哥,我到酒店楼下了。”
“上来吧,我们都在楼上房间等你。”
加代顺着楼梯上楼抬手敲门,他长相挺精神,就是稍微有点兜齿。
屋里的黄树岭听见敲门声过来开房门,俩人之前早就认识。
加代一眼瞅见黄寿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连忙惊讶问道:“哎呀黄哥,你这眼睛是咋搞的?”
黄树岭苦笑一声,往屋里偏了偏头:“先进来吧,屋里还有好几个挨揍的,你自己看就明白了。”
加代迈步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屋里的人:赵三眼眶肿成熊猫眼,杜成脑袋缠着厚厚的纱布,后脑勺还在渗血,模样看着格外狼狈!
(下集预告《加代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