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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288章 我能走到街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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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冷。饺子包好了?”

“包好了。白菜猪肉的。三鲜的馅没了,明天去买虾仁。”高小琴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也坐下来,“陈海下午打电话来了。他说他今天自己拄着手杖从家门口走到了枇杷树。不是院子里的枇杷树,是街对面公园里那棵。”

祁同伟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他跟你说的?”

“他自己打来的。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他说中途歇了两次,但没让人扶。走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和侯亮平打电话。他说你手机关机。”

“下午开会。政法委第一次全体会议。”祁同伟掏出手机翻通话记录,果然有陈海的未接来电,三个。他回拨过去。

“陈海。”

“同伟。我能走到街对面了。”陈海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激动,是笃定,“三个月赌约,可能用不了那么久。”

“那我就开始准备火锅钱了。你吃毛肚还是牛肉。”

“都吃。再加一盘虾滑。”

窗外雪还在下。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雪落在冰面上,轻得像羽毛。高小琴把热好的饺子端上桌,祁同伟一边吃一边听陈海在电话里讲他今天的康复计划。讲完康复又讲他老婆怎么让他多吃蔬菜,讲完蔬菜又讲小猴子今天被钟小艾抱来玩,在枇杷树下学会了叫“干爹”——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是在叫干爹还是在叫狗狗。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剩下的饺子吃完。高小琴坐在他对面,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是给小猴子的。毛衣快织完了,领口收针的地方她拆了三遍,说针脚不够整齐。

“同伟,你开心吗。”

祁同伟抬头看着她。窗外雪光映进来,她的脸上有一层柔和的银白。这个问题很突然,他想了想,发现她很少问这个。高小琴不是一个喜欢问情绪的人。她问这个,是因为她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想听他亲口说。

“开心。”他说。

高小琴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织毛衣。祁同伟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窗外雪还在下,湖边的柚木苗在雪夜里站得笔直。

祁同伟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回碗架上。厨房的窗户对着湖,雪光从外面映进来,把洗碗池边的瓷砖照得发青。高小琴还在客厅里织那件小毛衣,棒针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跟窗外雪花落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手机在裤兜里震。程度。

“祁厅,没打扰您吧。”

“说。”

“两件事。第一件,刘新建的服刑监狱今天来了通知,他在里面表现不错,申报了减刑材料。按程序要原办案单位出具一份意见书,明天我送您办公室。”程度那边有翻纸的声音,“第二件,赵小惠的律师今天下午给厅里发了一份申请,说她愿意把赵家在汉东最后一块闲置地皮——就是山水庄园对岸那块——无偿转让给省里,用作大风厂职工的公共绿地。她没说为什么,律师说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祁同伟用围裙擦了擦手。窗外对岸那栋别墅的轮廓在雪夜里隐约可见,脚手架的影子还没拆完,湖景书店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

“地皮的事按程序走。让她律师跟省自然资源厅对接。意见书明天我签字。”

“还有——赵小惠在申请里夹了一句话。律师说她坚持要写进去。”程度顿了一下,念道,“‘祁厅长,那块地上的树,你们留着’。”

厨房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高小琴的棒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织。窗外雪还在下,湖面上的冰层又厚了一层。

侯亮平的女儿百天的时候,陈海拄着手杖走到了山水庄园。这段路不长,从停车场到湖边茶棚也就一百来米,但他走了快半个小时。祁同伟和侯亮平一左一右跟着,谁也没伸手扶。高小琴在茶棚里把茶沏好了三杯,茶汤的颜色在玻璃杯里是透亮的琥珀色。陈海走到茶棚前最后一级台阶时停了一下,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扶着栏杆,一步迈了上去。然后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杖靠在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侯亮平差点把茶喷出来的话。

“这茶没有钟小艾泡的好喝。”

“你再说一遍。”侯亮平放下茶杯。

“钟小艾泡的茶,比这个好喝。我上次在你家喝的,铁观音,她泡了三道,每一道水温都不一样。”陈海把茶杯放在桌上,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娶了个好老婆,猴子。你这个人,命好。”

侯亮平没说话。他把头转向湖面,湖边的柚木苗在风里轻轻摇晃。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回来,给陈海的茶杯续满。

“你也是。你老婆把你从轮椅上伺候到现在,你命也好。”

祁同伟坐在旁边没插嘴。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政法学院宿舍里,陈海和侯亮平也是这么斗嘴的。那时候陈海还没出事,侯亮平还没结婚,他自己刚从孤鹰岭调回来,三个人挤在一间宿舍里吃泡面。泡面的味道跟茶香混不到一块去,但那种热腾腾的劲儿是一样的。

陈海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忽然变了。不是坏消息的那种变,是那种说不清是惊还是喜的变。挂了电话,他看着祁同伟和侯亮平。

“王文华给我打电话。他说他今天去公墓看他爸,碰见了一个人。”

“谁。”

“丁义珍。丁义珍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去的,车筐里放着一束菊花。两个人之前没见过面。丁义珍看见王文华跪在王文章墓前,就站在后面等着。等王文华站起来,丁义珍把花放在墓碑前,鞠了三个躬,然后对着墓碑说话。他说——‘王工,你当年交给我保管的东西,我全交出去了。一件没少。你在那边放心吧’。”

茶棚里安静了一会儿。湖边的芦苇沙沙地响,侯亮平把茶壶里的茶叶又冲了一道。

“丁义珍这个人,藏了半辈子,最后把自己也交出去了。”侯亮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