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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300章 坐在审讯室里吃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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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坐在审讯室里吃盒饭

“怎么死的。”

“车祸。高速上追尾大货车。事故认定书上写的是疲劳驾驶。”陆亦可的声音很平,但眉头微微皱着,“他车里有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大风厂当年的几份合同原件——是他自己留的那份。

交警队把遗物寄到了他前妻那里,他前妻打开看了,说这些东西她不懂,怕弄丢了,托人送到了厅里。”

“合同上写的什么。”

“大风厂第一次改制的出资协议。上面有赵立春的签字,还有赵东来的签名。蔡成功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句话——‘这些都是罪证。赵家给我的每一分钱,上面都有大风厂工人的血。我欠的债还没还完’。”陆亦可把手机递给祁同伟,上面是那张合同最后一页的照片。

蔡成功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纸背上都印出了凹凸。

祁同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起蔡成功被从县城那个城中村里带回来那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袖口磨破了,坐在审讯室里吃盒饭,吃到一半忽然哭了起来,说他对不起郑西坡。

郑西坡当时还在门卫室里听评书,收音机里的展昭正跟白玉堂打架。那个搪瓷缸子里的茶垢洗掉了一半,现在大概已经全洗干净了。

“把这份合同存档,归入大风厂案卷的补充材料。蔡成功的后事——联系他前妻,问需不需要帮助。如果需要,走司法救助的渠道。”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法桐。枝头上最后一片枯叶在风里转了两圈,终于落了下来,“他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后他留的东西,对得起。”

陆亦可把这些话记在本子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蔡成功的朋友圈最后一次更新,是出发前一天。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大风厂那根烟囱。配了一句话——‘老家的烟囱还站着。我也要站起来’。下面有一个赞。是郑西坡点的。”

办公室里只有祁同伟一个人了。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到蔡成功的朋友圈。那张烟囱的照片拍得很差,逆光,烟囱是黑的,天是灰的,但能看出来烟囱的轮廓笔直地竖着。

下面郑西坡的点赞还在,一个小红心,孤零零的。他在评论区里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终什么都没发。

高小琴打电话来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回去,想吃饺子。高小琴说那她多包一点,顺便叫上陆亦可。他说好。

傍晚,山水庄园。

茶棚里的灯亮着,高小琴把陆亦可也留了下来,两个人在厨房里包饺子。陆亦可的擀皮手艺突飞猛进,已经能把皮擀得又薄又圆。高小琴说行了行了再擀就透明了,她不服,又擀了三张才停下来。祁同伟坐在客厅里看新闻,电视上正在播老牛湾案的报道。

镜头扫过菜市场那些商户的脸,卖鱼的女人站在最前面,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以后不用怕了。”记者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说多进点草鱼。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新闻已经播完了。

三个人坐下,热气腾腾的饺子在灯光下冒着白汽。高小琴把醋瓶子递给祁同伟,他接过瓶子倒了一点在碟子里,用筷子蘸了蘸尝了尝咸淡。

“饺子什么馅的。”陆亦可问。

“三鲜。虾仁、鸡蛋、韭菜。”高小琴夹了一个放在陆亦可碗里,“你上次说太淡,今天多放了点盐。”

陆亦可咬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睛:“正好。”

祁同伟看着她们两个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小琴第一次跟陆亦可见面,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气氛僵得能切块。

现在一个擀皮一个包,包完还讨论下次要不要试试猪肉茴香。

窗外湖边的柚木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对岸的湖景书店关了门,招牌上的灯还亮着。赵小惠那幅画挂在茶棚的墙上,两块铜牌并排,一旧一新。

湖面上的野鸭已经睡了,芦苇丛里偶尔传出一声低低的水响。

吃过饭,陆亦可先走了。

高小琴在厨房洗碗,祁同伟擦桌子。水龙头哗哗地响,高小琴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传过来——“同伟,你上次说要去帮赵秀兰搬家。搬了没。”他说搬了,新家在物流园旁边,房租便宜,离她儿子上班的地方近。她墙上那张“坚持,不放弃”的纸条,搬家的时候自己摘下来了。她问赵秀兰纸条还留着吗,他说留着,夹在那本方格本里。

高小琴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里坐在他旁边,拿起茶几上那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她最近在给陈海家的小猴子织冬天的毛衣,领口拆了好几遍,终于满意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窗外湖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祁同伟把擦桌布挂回厨房门后,坐回高小琴身边。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窗外湖水拍岸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高小琴手指翻飞,毛线在棒针上一圈一圈地绕,小毛衣的袖子已经织好了一只半。

她忽然停了手,把毛衣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睛看。

“这只袖子比那只短了一截。”

“差不多。小孩胳膊本来就不一样长。”

“胡说。拆了重织。”她把棒针抽出来,真就一针一针往回拆。毛线从针上退下来,卷成一个小小的毛线团,像一朵蓝色的花。

祁同伟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陆亦可发来一条消息:“蔡成功的追悼会定在后天上午,城南殡仪馆。他前妻说不大办,就几个熟人。郑西坡让我问你,你去不去。”他握着手机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去。

城南殡仪馆不大,门口停着几辆旧车。祁同伟到的时候,追悼会已经开始了。

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一个小厅,正中间放着蔡成功的遗像。照片选的是他年轻时候的,在大风厂门口拍的,穿着工装,笑得很精神。

骨灰盒旁边放着那几份他从南方带回来的合同原件——火化之前他前妻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说要让他带着走。

后来想了想,没舍得烧。她说这些东西是他这辈子唯一留给她跟孩子的,烧了就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