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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305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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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没有回答。她把小毛衣叠好放在茶几上,然后把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握着他粗糙的指节。

窗外的湖面在雪后的月光下是灰白色的,芦苇丛里的野鸭大概已经睡了,偶尔传出一声低低的水响。湖边的柚木苗在雪地里站得笔直,最高的那几棵已经快齐屋檐了。

季昌明翻出来的那件案子,案卷编号很老,纸张边缘都起了毛,钉书钉生了一层褐色的锈。

被告人当年十七岁,罪名是故意伤害。案卷里只有一页情况说明,连伤情照片都没有。

情况说明上写的是“嫌疑人在羁押期间与同监室人员发生肢体冲突,经管教民警及时制止,未造成严重后果”。季昌明把这一页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又翻到判决书——判决书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

一个未成年人在看守所里被打,管教没管,事后没人调查,连张照片都没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季昌明用红笔在“及时制止”四个字上画了个圈,在旁边写道:“谁制止的?什么时间?有无监控?请补充。”

祁同伟把案卷拿到手里的时候,正在吃盒饭。

他把盒饭推到一边,逐页翻完,然后拿起座机打给陆亦可:“看守所那边当年是谁当班,查出来。监控要是没了,就查交接班记录。记录要是也没了,就找同监室的人一个一个问。”

陆亦可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督查组办公室整理台账。

她放下手里的活,调出了当年看守所的执勤表。

值勤表上那一周的记录被人用涂改液盖过,涂改液下面隐约能看出几个名字。她把涂改液刮掉——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露出来,排在最上面的是管教民警,下面依次是带班副所长和所长。

她把执勤表复印了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递给季昌明,一份自己留着。

季昌明看了一眼,摘下老花镜,拿起座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客气但带着一丝紧张。

季昌明自报家门,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老领导您怎么想起我来了”。季昌明没有寒暄,直接问他当年的情况,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是带班副所长。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季昌明也不催,就把话筒贴在耳朵上,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阵子,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发干,说那个人不是打架,是被打的。

同监室三个人把一个人按在墙角,用鞋底抽脸,管教在走廊上听见了没进去,事后他问管教为什么不管,管教说那是“牢头在教规矩”,不好管。他写了份报告报给所长,所长把报告压下来了,说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后来他把报告原件锁在自家书柜的夹层里,一锁就是这么多年。

季昌明把电话挂了,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

他把那份报告原件的存放位置记在一张便签上,递给陆亦可说“去取,现在就去”。

陆亦可二话不说,带着程度开车直奔郊区,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找到了那个人。他从书柜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是那份报告的原件,纸张发黄,折痕处已经快断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被打人的姓名和监室号、管教的名字、所长的批示——“已阅,内部处理”。

报告末尾有一行小字,是带班副所长当时用钢笔写的:“此人系未成年人,被打后三天没有说话。我问他要不要申诉,他摇了摇头,看着窗外。”

陆亦可把报告送回督查组。

季昌明看了以后把案卷递给祁同伟。

祁同伟翻开看到那行小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然后把案卷合上,说了两个字:“查他。”王文华在旁边问查谁,祁同伟说查那个被打的未成年人——他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

当年十七岁,现在应该已经三十了,判了两年,出来以后有没有人问过他一句。

王文华听了这话,立刻开始翻户籍资料。户籍资料显示这个人出狱以后就离开了汉东,去了南方,登记地址是一个城中村。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他现在的房东,说这个人已经搬走很久了,走的时候留了一个纸箱子,说以后有人来找就交给来人,没人来找就扔了。王文华问纸箱子还在不在,房东说还在,在床底下落了好多年灰。

他连夜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走之前陆亦可问他需不需要出差经费,他说不用,他自己有。他从工资卡里取了钱,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硬卧。

到了那个城中村,找到那个纸箱子,纸箱子上的胶带已经老化了,一碰就碎。

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申诉书,跟赵秀兰那封不同——这封信没有寄出去,只在末尾写了一句话:“算了。”

笔记本里还记着他每天干活的工钱——扛一袋水泥五毛钱,一天扛了两百袋。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攒够了钱,回去看奶奶。”

王文华把纸箱子抱回了汉东。祁同伟在办公室里看完了那份没有寄出去的申诉书。

字迹很不好看,有些地方写错了用笔划掉了重写。他把申诉书放在桌上,问王文华这个人现在在哪。王文华说他找到他打工的那个工地,工头说人上个月被搅拌机绞伤了手臂,现在在医院里,没有医保,欠了医药费。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法桐枯枝在风里摇得厉害。然后他拿起座机打给周正平。

周正平在电话那头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你把材料报上来。”材料报上去的第三天,省委办公厅下了一份内部通报,标题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关于某看守所监管失职致在押未成年人受伤事件的通报”。

通报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但要求全省公安系统对所有羁押场所的未成年人监管情况开展专项检查,限期一个月,结果报省政法委。

通报下发那天,看守所那个管教民警被停职了。

他已经调到了另一个区的派出所当副所长,停职通知送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看了通知,把茶杯放下,说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然后站起来跟来接替他的人交班,把钥匙放在桌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