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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311章 正源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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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杏花林里,风停了。

那些柚木树安静地立在月光下,树干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吴惠芬从书房门口探了探头,看见师徒二人还在下棋,又把头缩回去了,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祁同伟把赵晓光的简历看了两遍。

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很用力,在“特长”那一栏里写着“蒸馒头,修鞋”。王文华在旁边解释说修鞋是在少管所学的手艺,他那批出去的人大多学的是修鞋和缝纫,赵晓光两样都学了,缝纫没学会,修鞋学得不错。

“食堂老周上个月跟我说想退休。他干了三十多年,腰不行了,站不了太久。赵晓光要是愿意,可以先从面点师做起。做得好,以后接老周的班。”祁同伟把简历放在桌上,“你问问他愿不愿意。”

王文华点头。

他没有立刻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周德福让我转交的。他说你不用回。”

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周德福在物流园门口拍的,穿着工装,背后是摞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另一张是赵秀兰站在新家的阳台上晾衣服,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在笑。

祁同伟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把照片放进了那个存着王文章案卷复印件的档案袋里。

“赵晓光什么时候能来。”他问。

“他说随时。工地的活已经辞了。他说反正在哪都是蒸馒头,给公家蒸比给工地蒸踏实。”

“让他明天来。你带他去食堂找老周。老周要是问他的来历,直说。不用藏着掖着。”祁同伟把简历还给王文华,“厅里的食堂,每天几百号人吃饭。他要能在灶上站住脚,以后就不用再蹲在工棚门口泡方便面了。”

第二天一早赵晓光就来了。

他穿着那双新布鞋,鞋底还是干干净净的,上身穿了件白衬衫——是王文华给他买的,衬衫袖子有点长,他把袖口卷了两道。

王文华领着他穿过公安厅大院的时候,他走得很慢,东看西看,什么都好奇。

院子里的法桐已经掉光了叶子,枯枝上挂着几颗干果。他仰头看了看,说这树比工棚门口那棵高多了。

食堂在后院,是一排平房,外墙贴着白瓷砖。老周正蹲在后门口择菜,看见王文华带着个陌生人过来,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老周,这位是赵晓光。祁常务让他来试试面点。”王文华把赵晓光往前让了一步。

老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赵晓光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裤缝两边,像是在接受检阅。老周没多问,从案板上拿了一块发好的面团递给他:“包个包子。馅在盆里,自己舀。”赵晓光接过面团,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始揉。

揉面的手法很利索,手掌根推出去,指关节压下来,面团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转。老周在旁边看着,点了下头。包子包好以后,褶子捏得匀称,收口紧实,大小跟老周自己包的差不多。

老周把包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说了句“留下吧”。赵晓光站在灶台前面,两只手沾满了面粉,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的那个包子,又抬头看了看老周。老周已经转身去切菜了,嘴里嘟囔着:“明天开始早上五点半到。和面之前先把围裙系上,灶台上那件是你的。”赵晓光把那件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围裙是白色的,胸口印着省公安厅食堂的字样,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

他把围裙系上,在腰后面打了个结,然后站在蒸笼前面等着第一锅包子出笼。

蒸汽从笼屉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把他的脸蒸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他在笑。

王文华把赵晓光安顿好以后回到督查组办公室。季昌明正坐在藤椅上翻一本很厚的案卷,面前那杯茶已经换了新的。

季昌明把案卷翻到某一页,忽然摘下老花镜,指着一段文字给王文华看。

那是一份辩护意见,总共只有一页半。

最后一段写着——“被告人系未成年人,建议从轻处罚。”连个理由都没写,连“平时表现良好”“家庭困难”这种套话都没有,就那么干巴巴的一句话。

“这是第三个了。”季昌明说,“今年以来我已经翻到了三件未成年人案子,辩护意见都是同一家律师事务所出的,措辞几乎一样。我怀疑这些律师根本没会见被告人,只是在开庭前照着模板填了个名字。”王文华把案卷拿过来翻了翻,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叫“正源”,注册地在汉东市老城区的一个小巷子里。

他掏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那个巷子附近有一所中学和两家网吧。

“我去一趟。”王文华把案卷复印了一份。陆亦可在旁边说了句“我跟你一起”。

正源律师事务所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打印店和一家凉皮店中间。

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正源律师事务所”六个字,铜牌右下角有一小块绿锈。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小厅,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案卷和文件夹。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正义之声”,落款是多年前一家国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案卷堆后面站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领口有点发黄。

陆亦可亮出证件,对方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眼角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但陆亦可看见了。

她把三份案卷的辩护意见复印件放在桌上,问是不是贵所出具的。

律师低头看了一眼,没说是不是,而是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是我写的。”他说。

“这三份辩护意见,措辞几乎一样。你写这些意见的时候,会见被告人了吗。”王文华问。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文件柜前面,打开柜门,从最上面那层抽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三份会见笔录,每一份都有被告人的签名和手印。他把会见笔录放在桌上,推给王文华。

“我见了。每一个人我都见了。但你们知道这些孩子跟我说了什么吗——第一个说,律师你别管了,反正判多少我都认。第二个说,我妈早跑了,我爸不管我,你管我干什么。第三个从头到尾没说话,会见结束的时候他问我,叔叔你有烟吗。我说没有。他说那算了。然后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