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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313章 把“建议”改成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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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把“建议”改成了“方案”

“张律师,你儿子现在在哪。”王文华问。

张律师抬起头。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在北京读法学硕士。上个星期给我打电话,说他选的方向是少年司法。我说这个方向冷门,不好找工作。他说了一句跟我当年一模一样的话——‘爸,不是因为好找工作才去做,是因为没人做才要去做’。”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陆亦可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把纸箱子从桌上搬起来抱在怀里。

箱子很沉,她抱起来的时候膝盖顶了一下桌腿,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张律师,督查组会把这些案卷一本一本看。你写的每一页,都有人看。”王文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只有一行字——“汉东省政法委督查组,王文华”。这是他自己用打印机打的,字体是宋体,没有花纹,没有头衔,干干净净。

回到厅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督查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季昌明把纸箱子里的案卷一册一册拿出来,在地板上摆了一排,按年份从远到近。他拿起最早的那份翻开,里面的详细版辩护意见总共十几页,当时打印纸很薄,背面的字迹透过来,在灯光下像是纸张自己的纹路。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那行补上去的字——“此人已回归社会,职业:修车师傅。”他摘掉老花镜,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这个张律师,我以前见过。”季昌明说,语气很淡,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人,

“有一年省律协开年会,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人介绍他,他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换名片。散会以后人都走光了,他还坐在那里。我问他怎么不走,他说他有个案子明天开庭,他在背辩护词。我问什么案子,他说是一个小孩偷了超市两瓶洗发水。

他说他想替那个小孩做无罪辩护,因为那个小孩偷洗发水不是为了自己用,是想给瘫痪在床的奶奶洗头——奶奶在床上躺了半年,头发黏成一团,邻居说用洗发水能洗干净,他没钱买,就偷了。我说这个案子你做无罪辩护很难。他说他知道,但总得有人说。”

“判决呢。”陆亦可问。

“判了。缓刑。法官在判决书里写了一句话——‘被告人之动机虽不合法,然其情可悯’。这是那个法官第一次在判决书里写‘其情可悯’四个字。

后来那个小孩长大了,考了师范,当了小学老师。”季昌明把那本卷宗合上放在膝盖上,“现在你们去那所小学还能看见他,教三年级语文,每年六一儿童节都带学生去福利院表演节目。”

窗外已经全黑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陆亦可把纸箱子搬到白板下面的柜子里放好,回来的时候发现季昌明还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份最早案卷,一动没动。

“季检,您不回去吗。”

“再看一会儿。”他把老花镜戴回去,翻到下一页。

张律师正式加入督查组那天,穿着一件新衬衫。

衬衫领子很硬,一看就是第一次穿,折痕还板正地压在领尖上。他在督查组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照片,看了很久。

赵秀兰、周德福、赵晓光、做饭阿姨——每一个名字旁边都贴着一张照片。他走到赵晓光的照片前面停住了,照片上赵晓光蹲在工棚门口,身后铁皮墙上那行粉笔字“今天出工,明天发钱”还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现在在干什么。”他问陆亦可。

“在省公安厅食堂蒸馒头。今天早上蒸的是豆沙包。”

张律师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然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摞案卷,是季昌明给他挑的——都是未成年人案子,辩护意见不超过两页。最上面那份案卷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季昌明的字迹:“此人已服刑完毕。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也许你见过他。”

当天下午,督查组开了个碰头会。

祁同伟把周正平的最新批示念了一遍——“未成年人案件评查不要搞成运动式的翻案风,要逐案逐人逐环节过筛子,筛出来的问题要追责,但要精准追责。不搞株连,不搞扩大化。”他把文件放下。

“周书记的意思是,让基层干警知道查不是为了整人,查是为了校准。”祁同伟看了看在座的人,“以前做错的要纠正,但纠正的目的不是换一批人上去继续错,是要把程序建起来,让以后的人不容易错。”

侯亮平从反贪局那边带了个建议过来。

他说反贪局在梳理未成年人案件线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大多数程序违法的背后都有两个共同原因,一是办案经费不足导致取证潦草,二是少年审判专业化程度不够导致量刑尺度不统一。

他建议督查组在评查结论里加一条改革建议——在全省法院和检察院系统设立少年司法专项经费,同时推动少年法庭的集中管辖。

“这个建议我跟省高院的同志口头沟通过,他们愿意配合,但需要省委政法委牵头。”侯亮平把材料递给祁同伟,“你要是同意,下次常委会我列席的时候提上去。”

祁同伟翻了翻材料,放在一边。

窗外那盆君子兰的新叶旁边又冒出一片更小的嫩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陆亦可提醒他该浇水了,他说再等等,等新芽再大一点。

省委常委会那天,侯亮平把少年司法改革建议书递上去的时候,会议桌上有几分钟没人说话。

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在翻材料。

纸张哗哗地响,有人翻得快,有人翻得慢,有人翻到某一页停住了,又翻回去重新看。

周正平坐在会议桌尽头,没有翻材料——他提前看过草案,改了三处措辞,把“建议”改成了“方案”,把“探索”改成了“试行”,把“逐步推进”改成了“限期落实”。

他用笔帽敲了敲桌面:“表决。”

十一票赞成,一票弃权。

弃权的那位是省高院一位老同志,退二线之前是少年审判庭的庭长。

散会以后他没有走,拄着拐杖在会议室门口等侯亮平。

等了好一阵子,侯亮平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份草案的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