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始祖被夜神冷不丁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竟然慢慢挤出一抹无比欠揍的笑容。
“哈……哈哈哈……”
魔族始祖笑得喉咙里直漏风,笑得浑身伤口都在飙血,可他笑得畅快无比……
“原来你也找不到他!!!”
“堂堂夜神!上位神巅峰!连一个没到神级的小崽子都定位不到!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魔族始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打不过夜神,被踩在脚底下,没关系。
只要能看到夜神吃瘪,他就能原地高潮。
然后……
“嘭!”
夜神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干脆利落。
魔族始祖满口牙被打得稀碎,混合着血水从嘴里喷出来,像天女散花一样在风中散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翻滚数圈,才被夜神重新攥回掌心。
夜神眸光冰冷,唇角噙着刺骨冷笑,杀意翻涌。
“在我面前还敢放肆,找死。”
换做平日,敢如此嘲讽挑衅他的人,早已神魂俱灭、灰飞烟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奈何此人还有大用,暂且留他狗命。
魔族始祖被打得满嘴是血、面目全非,却彻底破罐子破摔,全然不惧,眼底反而燃起一抹疯癫的戾气,梗着脖子嘶吼。
“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
“杀!尽管杀!”
反正他打不过夜神。
这是事实,他认。
更关键的是……
他已经知道,自己掌握的造化权柄因为缺少了造化红莲莲台,根本无法完整。
这样一来,他就永远都不可能突破到神王。
老子的未来已经被斩断了。
命都不在自己手上了。
我还怕你个屌?!
这一刻,往日高高在上、隐忍算计的魔族始祖,彻底放飞自我。
张口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字字戳心、句句泄愤,将心底积压的恨意与憋屈尽数倾泻。
夜神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攥紧拳头,指尖都捏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动了杀心,想一巴掌拍碎这老东西的脑袋,让他永远闭嘴。
但他忍住了。
魔族始祖对他还有用……
关系到他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还不能杀。
夜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眸光一转,嘴角缓缓勾起。
“好,你嘴硬是吗?不说是吗?”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换了个人。
“本来还想让你见见故人……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说着,夜神空着的那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簪子。
红玉制成,通体剔透,雕成了一朵精致的桃花模样,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岁月气息沉淀其上,显然是历经万古的旧物,看似普通,却自带一股温柔纯粹的气韵。
魔族始祖原本还在那里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可当他看到那支簪子的瞬间……
声音戛然而止。
像一只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眼里。
他那双被打得乌青肿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支桃花簪,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
“阿……阿音……”
魔族始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你怎么会有阿音的东西……”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面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连那些青紫的淤伤都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骇。
夜神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却透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恶意。
“当年你走投无路,被仇家追杀得跟条丧家之犬一样,是阿音救了你的命,还为你疗伤。”
夜神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她一片好心,把你藏在药庐里,替你遮掩气息,亲手给你煎药换药。可后来你的仇敌找上门来,你干了一件什么事?”
夜神微微俯身,凑近魔族始祖那张惨白的脸……
“你丢下她,跑了。”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药庐里。”
“你害死了她。”
“不……你胡说!!”
魔族始祖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挣扎起来,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浑身的伤,面目狰狞的冲着夜神咆哮……
“我没有丢下她!我只是在躲避那些仇家!我、我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药庐!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动阿音!!”
“没想到?”
夜神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嗤笑出声。
“仇离,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那些人是追杀你的,追到药庐找不到你,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药庐的主人?阿音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追兵,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下场?”
夜神每说一个字,魔族始祖的脸色就白一分。
“就是你害死了她。”
“不要再说了……”
魔族始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椎的兽。
“是你害死了她。”
夜神又说了一遍,字字如刀。
魔族始祖没有再反驳。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垂在夜神手上,那张肿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阿音。
这个名字是他十几万年来都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把她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用“突破神王为阿音报仇”这块遮羞布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他告诉自己,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就可以有实力,就可以离开玄冥血海的束缚,找到当年那些仇家,杀光他们,他就能赎罪,他就能为阿音报仇。
那些人杀了他全家,还追杀他,更是杀死了他的阿音。
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真正害死阿音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是他把她拖进了那片漩涡,是他选择独自逃跑,是他留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刀锋。
是他,害死了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