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
天色未明,仍旧处于一片朦胧之中。
北漓营地已在点兵。
昨日是宋经亘领兵出城,算是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他正骄狂呢,今日自是又请兵,只想一举攻下栖云关。
正当宋经亘满心想要扩大战果时,他手下亲卒神色慌张走来。
顾不得跪下行礼,便已开口:“将军,我们的战马病了。”
“什么?”
宋经亘闻言大惊,立刻起身。
他还未来得及着甲胄,脚上的靴子也是刚踏上。
那亲卒开口:“方才马厩管事来报,厩中战马皆害了病,无力起身,已禀告殿下,将军你快快前去。”
宋经亘听见这一消息有一瞬间的恍惚,反应过来后连忙手忙脚乱的穿上甲胄。
等他来到马厩,宗政长泽已负手而立。
他看不见那人的神色,只听见那位素来言语温润的太子殿下声音冷的像是寒天腊月的冰。
“给孤彻查。”
宗政长泽脸色虽说一如平常,可那双眼睛里却是阴沉着。
昨日那场仗,青崖部骑兵功不可没。
不过一夜之间,上千战马便同时病重,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天辰所为。
可营中戒备森严,他不相信天辰人能够悄无声息潜入。
他们营中必然是出了叛徒。
等到天明时分,日头高高悬起,这一消息便传到了宋凉耳朵里。
营中皆知北漓战马害了病,是老天爷看不惯北漓人残暴不仁,特意将此天罚。
此言一出,宋凉与一干主将们是不信的。
不过,天辰将士们却是信了。
因战马的缘故,北漓请缓师。
宋凉与一众主将聚于主帐中,风水轮流转,此刻轮到他们嘲笑北漓这番祸端。
唐刃牵着君卿也不顾及他人目光,守在帐外的小兵见了立刻撩开帐帘,仿若未同看见两人交握在一块的手。
众人皆在等着他们,见此,立刻起身行礼:“末将见过将军/君先生。”
君卿虽是唐刃夫郎,可营中皆知他也是皇帝亲封的军医吏。
且他医术高超,行军打仗者,哪能保证从头到尾都全须全尾的。
所以他们对于医者,自然是诚心敬重。
唐刃未言,径直走向主位。
君卿对他们微微颌首,随即便被唐刃按在了主位上。
没别的缘故,主将的椅子宽敞,坐着自然舒适。
唐刃显然是没往别的想,君卿当即便想起身,这位置他来坐自然是不合适,下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不料他刚起身,下面那些人便已将目光移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竟是早已习以为常。
君先生坐在了将军的位置上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哪天他骑着将军在营地里溜一圈,大伙都不会觉得奇怪。
唐刃见他起身,以为是这垫子不舒服,又特意调整了下位置,方问:“可是硬了?”
君卿垂下的手轻动了动,只好再次坐下:“无事,你不用管我。”
僭越的事他不知道已做了多少,也不多这一件了。
唐刃扯过另一把交椅,与君卿并排而坐,这才把目光看向下方几人。
“既然北漓的战马不顶用了,你们谁有兴致,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马儿有多壮硕。”
他说完,顷刻间的沉默过后,几人脸上都露出压抑的兴奋来。
兴奋过后,那名叫文松为的副将开口:“将军,北漓已请缓师。”
两军交战,如若遇见不可抗力的突发状况,可向对手请求暂缓出兵开战、延后原定会战日期。
他们既然答应了,自然要遵守承诺。
唐刃闻言,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已经温了的茶递到君卿手中,口中只淡淡吐出四字:“兵不厌诈。”
他跟宗政长泽又不熟,非亲非故的,答应的事怎么能算数呢?
宋凉性子要直率的多了,他笑出声来:“我去,刚好带着我家黑妞放放风。”
他口中的黑妞是他的战马,那么通体漆黑如墨,身躯矫健,是匹难得的良驹。
青崖部的骑兵虽厉害,他们天辰的骑兵也没有那么差。
去敌人领地上走上一圈,威风威风,还是可以的。
宋凉要去,唐刃自是随他,当即便命他领五百骑兵出营。
此行倒不是攻城掠地,纯属是为了恶心北漓,报昨日之仇。
所以宋凉领着那五百骑兵只是外围游走,小规模袭扰,喊话叫阵,不硬闯营门。
在射杀了外围哨兵又抢夺了营外散落之物后,眼见日渐黄昏,方得意洋洋往自个的营中回。
宋凉这边带着人撤了,宋经亘那头终于松了口气。
战马疫病已让他够乱的了,偏偏天辰那群不守信用的还不依不饶。
他行军打仗一辈子,所以说深知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但也没见过这样会出尔反尔的。
他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咒骂天辰一众将领,再看一看马厩中颓靡无神的马匹,他只觉得头更痛了。
谁都知道这场怪病和天辰人脱不了关系,可谁也拿不出证据。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医治。
青崖部有自己的兽医,他们本就是马背上的儿郎,与马儿感情深厚,族中兽医也是代代传承。
可通晓兽类疾病的大夫,今日却犯了难。
他们竟诊断不出战马为何精神萎靡。
马儿一般无外乎是外伤、内伤、蹄腿与传染疾病。
腹痛、四肢蹄部伤病最多,会导致马儿萎靡不振。
可眼前的马匹更多却像是犯了懒,并无病痛之中。
他们猜疑是天辰给下了毒,可又不愿意相信天辰人会这么好心,下的毒竟不会伤害马儿身体。
若是让他们给战马下毒,必要使其暴毙而亡的。
毕竟只有死去的马,才能真正构不成威胁。
无论北漓这边怎样烦恼,宋凉那边只有快意。
他领兵回了营中,立刻就来了唐刃这处,还未进帐,声音便传了过来。
“将军,今日当真是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