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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唐刃不讲武德,宗政长泽自问又何必与他客套,所以当即下令:“放箭。”
然而他到底是不了解唐刃的秉性。
这人行事向来不遵循常规。
在射出的箭羽乱了敌方后,他与手下一众人便齐刷刷后退。
倒也没退多远,刚好是敌方的箭射不到的地方。
不知是否被气急了,宗政长泽反倒冷笑出声:“唐将军,好手段。”
唐刃并未开口,只伸手,唐毅立刻将弓箭递给他。
将手中的箭瞄准宗政长泽,唐刃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这距离,宗政长泽的人射不到他们,他却是可以射中宗政长泽的。
只不过,宗政长泽可是一点也不敢轻视他,闪躲的身姿十分利落。
那箭也不会长眼睛,拐着弯去追人,唐刃也就懒得费功夫,再多余射出一箭。
他本来就是看宗政长泽不爽,没想真能射中他。
他自问不是一个好人,却也不会去侮辱一个已故之人。
他特别是这个人本就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无论他生前是哪个阵营,死后都应当受到尊重。
两人话不投机,自然没有唇枪舌战的必要。
宗政长泽眉眼间尽是冷意,全然不见平日里那副温润模样。
他退至崖下众人彻底看不见的位置后,冷声开口:“老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衡遥没有说话,只冲他微微颌首,便从怀里取出一枚埙来。
他将其置于唇边,一曲低沉,不算悠扬的曲子很快传遍山谷。
听见这声音,唐刃皱眉,这次他也搞不懂对方究竟是何意。
但很快,他眸色一沉,抬头看向远处的丛林。
有东西在靠近。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成群蜂拥而来——是狼群。
唐刃很意外,居然有人会驭兽。
他略微沉思,心底顿时了然,北漓阵营中能有这本事的,除了那位国师衡遥,恐怕就没有别人了。
狼群来的很快,速度惊人,由不得唐刃多想,他只能下令:“列阵。”
传令兵立刻挥旗,号角随之低鸣。
没有喧哗,只有甲叶碰撞的轻响与脚步踏地的沉稳声响。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翼兵士迅速向两侧铺开。
盾兵居前,弓手列于后阵,转瞬之间,人马便凝作一道严整的阵线。
沉闷的低吼从四周漫出来,靠前的几头狼压低身子,腹部几乎贴住地面,獠牙微露。
其余的狼分守左右与后方,彼此呼应,将阵列牢牢困在当中。
整片山林里,只有狼群低沉的咆哮与粗重的喘息,蓄势待发,只等一个突破口便齐齐扑上。
面对如此险境,天辰将士却无一面露畏惧。
唐刃握紧手中的弓,并没有立刻下令。
狼群离他们数十丈开外便不动了,显然是等待命令。
唐刃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可崖上敌方弓箭手也不是吃素。
他并非铜墙铁壁。
闵固又在崖上探出头:“唐将军,我们殿下说了,今日只要你肯降,就留诸位性命。”
唐刃冷眼看着他,搭弓射箭的动作一气呵成。
闵固对他早有防备,见他抬手就立刻后撤。
这姓唐的果然是油盐不进,闵固只好看向宗政长泽。
宗政长泽闭着眼睛,一手轻轻撑着额间,口中吐出的话却极其冰冷:“那就杀。”
衡遥再次抬手,吹响了手中的埙。
藏匿在狼群里的狼王收到命令,低吼出声,队伍最前面的数十只山狼立刻冲向列阵防守的天辰将士。
唐刃率先射出一箭:“弱点在眼睛,打下来狼皮给你们做冬衣。”
随着他滑落,利箭如雨下。
连绵不绝的,独属于野兽的惨叫声传来。
然而狼群不知多少,羽箭却是有限的。
唐刃心知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要想办法杀了北漓国师。
狼群比他想象中要聪明的多了,会使用车轮战术。
第二批很快冲上来。
唐刃仔细一看,冲在最前面的,皆是一些老弱病狼。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他脑海中猛的想起,君卿与他闲话时曾说过,有一种人生来便有感知万物的能力,可与野兽沟通。
这种沟通并非驯驭,而是一种合作。
眼下答案显着,北漓国师衡遥显然就是这种人。
若他与狼群只是合作,只要杀死狼王,狼群自然会散。
想通后,唐刃目光猛的一变,对身旁唐毅等人开口:“掩护我。”
狼王藏在狼群之后,他必须冲入狼群的范围,才能找到狼王。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划破长空,从他们的侧后方射来。
箭矢穿透一只巨狼的左眼,那头巨狼惨嚎着滚翻在地,狼群阵型骤然一乱,其余狼短暂惊滞,包围圈裂开一道缺口。
弓箭手们瞅准时机,硬生生让这道缺口再也无法聚拢。
唐刃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回头,与此同时,崖上的敌军也发出惊呼:“他们来人了!”
原本正闭目的宗政长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的抬头。
他起身径直走向崖边。
只见一骑自不远处疾驰而来,马上那人一袭雪白狐裘裹住身姿,脸上覆着面具,掩去容颜,可身形清挺,纵马飞驰之间,风姿卓绝,一眼便教人难以忘怀。
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唐刃脸上所有的冷硬瞬间化去,他心头猛地一颤,绝境之中竟生出一瞬的狂喜,可这份欢喜转瞬便被刺骨的担忧攥紧。
直到察觉到玫瑰的气息,他那颗心才放下。
放弃入狼群的计划,唐刃没有分毫犹豫调转马头。
马蹄踏过湿润的土地,君卿双腿紧紧夹着马腹,抬手引弓的动作干脆利落,弓弦嗡然一响,箭矢破空而出,凌厉直窜,正中狼群。
在他身后,上千骑兵同样手中持弓,箭矢如雨。
两匹马终于会面,二人不用开口,仅仅只是一个对视间,君卿便收起手里的弓,同时握住唐刃递过来的手。
借着唐刃的力,眨眼间,他已经坐在唐刃胯下的那匹马上。
两人共乘一骑,一前一后,唐刃手持缰绳,君卿专注引攻,借马匹疾驰的间隙,不断放箭,射向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