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晏抬眼,望向大殿的方向。
她知道,母亲就站在那里,也在望着她。
下一瞬,她振翅。
身形一晃,抱着杨小凡径直掠向光门。
白裙在风里展开,像一片坠落的花瓣。
光晕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将两人彻底吞没。
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她的身体,裹住怀中的人。
那暖意不灼人,温润得像母亲的手。
一团柔和的力量托着两人缓缓前行。
四周是交织的金白光晕,像混沌初开的模样。
无需用力,那力量便带着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屏障。
每穿过一层,都有轻微的阻力,像刺破水膜。
不多时,双脚落在了实地上。
脚下是散落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石棱尖锐,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刺痛。
紫晏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山洞。
洞壁泛着淡淡荧光,不是外物映照,是石壁本身在发光,像石头里封着无数萤火虫。
石壁摸上去温热,不烫手,可温热里藏着古老磅礴的力量,指尖一碰,便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轻轻跳动。
紧跟着,她感觉到了。
至阳至刚之气。
那气息从洞穴深处涌来,像看不见的热风,扑面而来。
不是灼热,是霸道的阳刚。
天地初分时那股向上蒸腾的力量,纯粹、强横,容不下半分阴柔。
气息触到皮肤,立刻泛起细密红点,像被无数细针扎入。
紫晏体内元气自行运转,天阴之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在体表凝成一层淡白光膜。
至阴之气撞在光膜上,嗤嗤作响,如冷水泼上烧红的铁板。
两股气息在她身侧盘踞、纠缠、对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正是这道阴阳平衡,才让他们得以踏入神峰。
换做旁人,无九阴之体护身,踏进来的瞬间便会被纯阳之气烧成飞灰。
灵渊属阴,神峰属阳。
一阴一阳,相生相克,才孕育了灵渊世代繁衍。
独阴不生,孤阳不长,阴气独存,灵渊早断了传承;没有神峰纯阳之气滋养,灵渊根本孕育不出男丁。
这便是神峰被奉为圣地的缘由。
它不只是一座山,是灵渊的根,是灵渊的脉,是延续万年的生命之源。
紫晏抱着杨小凡,向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至阳之气越浓。
空气渐渐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油。
九阴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可化解的速度,已经追不上涌入的速度。
她能感觉到护体的光膜被一层层剥离,像有人拿刀一片片削去护甲,越削越薄,越削越透。
杨小凡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冷,是痛。
至阳之气在侵蚀他的肉身,本就脆弱的皮肤裂开细密纹路,像干涸龟裂的土地。
他眉头锁得更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穿过山洞,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洞顶高悬数百丈,倒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都散发着柔和白光,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平整如镜,能映出人影。
空间尽头,卧着一汪泉水。
神泉。
泉中不是水。
是纯阳之气凝出的液质……
每一滴,都藏着焚烧星辰的至刚之力。
泉水翻滚、沸腾、咆哮,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千军万马奔腾,像雷霆在地底炸裂。
水面蒸腾着白雾,那雾气不是飘散,是像活物般在空中游走,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杨小凡脸上的痛苦之色更重了。
肉身已被侵蚀到极限,裂纹越来越密,多处渗出血珠。
暗红的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嗤的一声轻响,便被蒸得一干二净。
正如族长所言,神泉是把双刃剑。
纯阳之气能修复肉身与魂海,也能瞬间将人烧得灰飞烟灭。
唯一的解法,是阴阳均衡。
九阴之气化解至阳之力,阳刚之力又催生阴柔之气。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才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紫晏轻轻将杨小凡放在地上。
他后背贴着冰凉的碎石,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他额上的血,温热粘稠。
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至阳气息,灼得肺腑生疼。
她弯下腰,开始替他褪衣。
指尖触到他衣领时,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怕,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外袍、内衬,一件件褪去,叠放在一旁,叠得整整齐齐。
他身上的伤痕、裂纹、渗血的裂口,尽数暴露在神泉的白光里。
她目光匆匆扫过他胸腹的伤口,又飞快移开。
直起身时,她的呼吸重了几分。
抬手解下腰封,银线绣纹在光里闪了闪。
腰封落地,发出轻响。
衣裙一层层褪去,白色布料堆在脚边,像一朵合拢的花。
背后的双翼缓缓展开,每根羽毛都洁白无瑕,在神泉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她重新弯腰,将他抱起。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微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
她抱得更紧了些,让两颗心跳贴在一起。
双翼缓缓合拢。
白色羽翼像两扇贝壳,将两人层层包裹。
从外面看,只剩一个白色绒球,静静悬在神泉边缘。
翅尖绒毛轻轻颤动,像有什么在球体深处微微挣扎。
她迈步,抱着他,裹着他,走向神泉。
至阳之气扑面而来,撞在羽翼上,嗤嗤作响。
九阴之气从体内涌出,透过羽缝渗入球体内部,将两人护在一层淡白光晕里。
阳气越强,她释放的九阴之气便越快、越多。
她从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这么多阴柔之力,那感觉像有什么正在被唤醒、被榨取,正一点点从骨髓深处抽离。
脚底触到了泉水。
不是凉,是烫。
灼热顺着脚底蔓延而上,沿着经脉一路灼烧,烧过膝盖,烧过大腿,烧到小腹。
她闷哼一声,额上渗出汗珠。
汗珠刚冒出来,便被阳气蒸干,留下浅浅的盐痕。
她没有停。
继续向前。
潭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际,没过胸口。
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火。
九阴之气运转到了极致,可至阳之气太浩瀚了,像整片汪洋,而她只是汪洋里的一叶扁舟。
咚。
她抱着他,沉入了潭底。
身体缓缓下沉,被无边无际的纯阳之力吞没。
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在潭底被放大数倍,像无数座火山同时喷发。
眼前白茫茫一片,望不穿,看不透。
唯有怀中的人是真实的。
他的心跳还在,微弱,却固执地敲打着她的胸口。
两股气息在她身侧缠绕。
至阳至刚,至阴至柔,一白一金,缓缓旋转,越转越大,将两人完全笼罩。
气息开始渗入彼此的身体。
至阳之气冲进她的经脉,像无数烧红的铁针扎入;九阴之气则顺着她的毛孔渡入杨小凡体内,像一层薄霜,覆在他干裂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