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战争的残酷,从来不会完全偏向一方。
胜利的曙光,总是用鲜血和生命浇筑而成。
在所有参战势力中,陆家修士承受的伤亡,无疑是最为惨重,惨烈到令人心碎。
当李新的八卦阵撑起,为低阶族人争取到喘息之机时,陆家残存的元婴期修士,几乎全都选择了留在光幕之外,与魔族死战,为族人争取那宝贵的、通往生路的时间。
他们是最早接敌,承受压力最大,战斗时间最长的一批人。
此刻,尽管人族开始反攻,压力大减,但陆家高阶修士早已是强弩之末,伤亡速度并未减缓,反而因为更加激烈的战斗而加剧。
一名陆家元婴初期的长老,白发苍苍,道袍染血。
他本已寿元无多,平日多在族中清修,极少外出。
此刻,他却燃烧着所剩无几的寿元,浑身笼罩在一层悲壮的血色光芒中,手持一柄断裂了一半的玉尺,死死缠住一名元婴中期的魔尊。
“老东西,滚开!”
魔尊怒吼,一柄魔刀狂劈而下。
老长老不闪不避,以断尺硬接,口中鲜血狂喷,却趁机贴近,独臂死死抱住魔尊,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
“陆家……不灭!”
“轰——!!”
元婴自爆的恐怖光芒吞噬了两人。
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以及散落的法宝碎片和魔气残骸。
另一边,三名陆家元婴中期修士背靠着背,组成一个小小的三才阵。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一人断臂,一人腹部被洞穿,仅存的一人也面色惨白如纸。
周围,是五名虎视眈眈的魔族魔尊,其中更有两名元婴后期。
片刻之后。
断臂修士狂吼着冲向一名后期魔尊,在身体被魔爪贯穿的瞬间,引爆了本命法宝。
另一名腹部受创的修士,燃烧精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与一名魔尊同归于尽。
最后一人,在被一道魔火吞没前,选择了自爆元婴。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上各处上演。
陆家的元婴修士,如同风中残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们有的与魔族同归于尽,有的力战而亡,至死怒目圆睁。
没有退缩,没有求饶,只有沉默的,或者怒吼着的赴死。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践行着守护家族的誓言,也为这场反击的胜利,铺就了最惨烈的基石。
金丹战场,同样是一片修罗场。
陆家原本数量不少的金丹修士,此刻早已死伤枕藉。
之前在外围阻击魔将,掩护族人撤退时,他们就已损失惨重。
此刻虽然压力稍减,但面对同样疯狂反扑的金丹期魔将),以及时不时波及过来的元婴层级战斗余波,他们的生命依然脆弱如纸。
一个由七名陆家金丹组成的战阵,刚刚配合击杀了两名魔将,就被一道横扫而来的元婴期魔气余波擦中。
战阵瞬间溃散,三名金丹当场炸成血雾,两人重伤倒地,只剩下两人还能站立,却也是摇摇欲坠。
不远处,一名陆家金丹女修,法器已毁,发髻散乱。
她被三名魔将围攻,险象环生。
她眼中闪过决绝,正欲自爆金丹,一道凌厉的刀光从天而降,将三名魔将斩成两段。
是李新。
他如同救火队员,在战场上穿梭,尽可能地解救着危局中的陆家修士。
但战场太大,他一个人,救不过来。
他看到那名女修向他投来感激一瞥,随即咬牙扑向另一处战团,支援同族。
李新心中沉重,但他不能停。他救下的每一个,或许就是陆家未来复兴的火种。
陆凌空此刻也杀红了眼。
他刚刚从父亲陆云那边脱身,重返元婴战场。
亲眼目睹多位熟悉的族中长辈、同辈惨烈战死,他心如刀绞,怒火焚心。
手中长剑发出阵阵悲鸣般的剑吟,剑光不再追求飘逸灵动,而是充满了惨烈决绝的杀意。
他专挑那些正在围攻陆家修士的魔尊下手,往往以伤换命,状若疯虎。
“死!都给我死!”
陆凌空一剑将一名魔尊劈成两半,任由魔血喷溅满脸,看也不看,又扑向另一名正将一位陆家元婴长老打得节节败退的魔尊。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杀光这些魔族!为族人报仇!
而陆离也在八卦阵的光幕边缘附近游走。
他的修为在参战的陆家嫡系中不算最高,但身法灵活,更擅长抓住时机。
他没有像陆凌空那样冲杀在第一线,而是游弋在战场相对边缘的区域,专门狙杀那些落单的、或者受伤的魔尊,偶尔以奇袭支援陷入苦战的同族。
他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每一次看到熟悉的族人身影倒下,他的心就狠狠抽搐一下。
家族昔日的繁荣景象,长辈的殷殷教诲,同辈的嬉笑玩闹……此刻都被无边的血色和死亡覆盖。
但他不能停下,不能软弱。
他必须战斗,为了死去的族人,也为了光幕内那些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恐惧与期盼的低阶弟子。
陆家的未来,需要有人活下来,需要有人记住今天的血与火。
战斗,从午后一直从黄昏持续到第二天黎明。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战场上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魔族的元婴期魔尊被彻底歼灭,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金丹期魔将在苟延残喘,很快便被人族和妖族的修士们清理干净。
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破碎的魔器、法器,燃烧的树木,崩塌的山石,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原本清澈的湖水,此刻红得有些刺眼。
魔族全部被歼灭,人族和妖族联军,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各宗各族均有元婴期修士陨落或重伤,但相比取得的战果和陆家承受的损失,这个代价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们本就是精锐尽出,准备充分,又凭借李新阵法的奇效和数量优势,最终赢得了这场惨胜。
而陆家……
战前,陆家作为巽风大陆顶尖的修仙家族,拥有超过三十位元婴期修士,金丹数百,筑基炼气子弟数以千计,枝繁叶茂,高手如云,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
如今,硝烟渐散,残存的陆家修士互相搀扶着,从尸山血海中站立起来,清点人数。
元婴期修士,仅存十七人。
其中三人重伤垂死,道基近乎全毁,即便救回,修为也难有寸进,余生多半要在病榻上度过。
还有数人身受重伤,需要漫长的时间和珍贵宝物才能恢复。
完好无损,或只受轻伤,尚有一战之力的,不足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