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诚和雏田落在一片草地上时，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头顶的天幕泛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像是月光被稀释后均匀地洒落。
脚下的草地柔软得不真实，嫩绿色的草叶上还凝着细小的露珠。
远处有一片湖，湖水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更远处，白色的宫殿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地延伸到视野尽头，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嵌着一颗淡蓝色的球形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月球内部？”雏田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草叶。
草是真实的，带着潮湿的凉意。她又抬头看天幕，那光不是太阳，不是月亮，而是一种均匀的、无处不在的亮，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发光。
“大筒木羽村带着族人在这里住了上千年，总不能住在石头缝里。”
新诚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环境是人工维持的。头顶的光，脚下的草，远处的湖，所有东西都由查克拉驱动。
甚至我们踩着的这片土地，都是从地面上带过来的。”
小九从新诚肩上跳下来，四只爪子在草地上踩了踩，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活物的味道。这里除了草和树，没有动物，连虫子都没有。”
“人都没了，要动物干什么。”
新诚朝宫殿群的方向望去。那片白色建筑在蓝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安静而肃穆，不像是一座有人居住的城堡，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神殿。
他们朝宫殿方向走，沿途经过了几个小湖泊。
湖面平得像镜子，看不到一丝波澜。
湖边的白色花树开得正好，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条白色的小路。雏田捡起一朵，花瓣入手冰凉，像是玉做的。
“这里的花不会败。”雏田说，“没有风，所以不会落。这朵花已经开了很久了。”
新诚看了一眼花瓣：“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大筒木一族用查克拉维持着这一切，让时间和地面同步，却让变化停下。
所以建筑不旧，花不败，湖不涨。但也因为如此，这里没有活物，没有新生，没有死亡。一切都停在原地。”
“大筒木一族就住在这种地方？”雏田把花放回地上，直起身来。
“所以他们才会一代不如一代。”小九在旁边插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连生命都停住的地方，剩下的只有等死。”
走近宫殿群后，景象变了。这里的建筑比远处看起来更加高大，白色的石墙向上延伸，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纹路。
新诚将手按在墙上，注入一丝查克拉，墙上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像无数条银色的线在石面上游动。
光芒沿着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间点亮了一整面墙壁，接着是廊柱，接着是殿顶。
短短几秒，整座宫殿就亮了起来，像是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
雏田被这景象震住了。那些发光的纹路在墙面上交织成巨大的壁画。
第一幅画上，一个男人悬浮在半空，双手结印，身前是一颗巨大的球体。
第二幅画上，球体分裂成了十几个小圆，围绕着中间的人旋转。
第三幅画上，那人站在一座高塔顶端，脚下是无数向他跪拜的人群。
“这是大筒木羽村的故事。”雏田低声说，“日向一族的起源，就写在祖庙的墙壁上，但没有这些画详细。原来羽村大人真的在月球上创造了这个世界。”
新诚沿着壁画向前走。羽村的故事只是开篇，后面的壁画开始变了。
画中出现了两个对立的阵营，一方以大筒木羽村为首，另一方却是一个没有画脸的人。
两个阵营在月球上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战火将蓝色的天空烧成了红色。
最后一幅画上，羽村和那个无脸人同时消失在一道白光里，只留下了一颗巨大的眼睛悬浮在半空。
“那颗眼睛。”新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壁画中央那颗巨大的眼睛，“就是外面那颗转生眼。”
“嗯。”雏田点头，声音低了下去，“秘卷上写过，羽村大人将大筒木一族的血脉和力量都封存在了转生眼里。
那是大筒木一族所有强者的眼睛汇合而成的，只要启动它，就等于是整个大筒木一族同时出手。
只有纯净的转生眼，才能完美掌握它。”
“完美转生眼？”
新诚有些意外，没想到转生眼也分级别。
雏田轻轻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新诚没有再说，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壁画回廊，来到了一条更加幽深的走廊。
这条走廊比之前经过的都要窄，光线也暗了许多，两侧没有发光的纹路，只有隔几步才有一盏嵌在墙上的小灯。
灯光昏黄，照得人影在地面上拖得很长。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新诚推开第一扇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已经凝固成块的液体。
墙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下面压着一双白靴。
床边有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颜色发黄的旧衣服，还有几个磨得光滑的石子。像是有什么人在这里生活过很久。
“这里不会是舍人的房间吧？”小九跳到石桌上，用爪子拨了拨那个杯子。
“不是。”雏田走到木箱前，拿起一个石子看了看。石子的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她用手指在上面摩挲，又拿起另一个。
这些石子每一颗都被摸得发亮，显然被摩挲了无数遍。
新诚皱了皱眉。他走到木箱前，拿起一颗石子。
光滑的表面带着一点微温，那是被人的手指反复触摸后留下的温度。
石子很小，刚好能握在手心里，表面的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已经磨得模糊了，像是被读了太多次。
他们继续往里走。其他几个房间也大同小异，有的房间堆着很多这样的石子，有的房间墙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用触觉去丈量每一寸墙壁。
靠近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明显大一些，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石床，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石盒。
石盒没有上锁，新诚打开它。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块薄石板，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盲文。
石板被保存得极好，边缘用细麻布包着，一块一块叠放着，没有半点灰尘。最上面那块比其他的更厚一些，刻痕也更深，像是某些句子刻得格外用力。
新诚看向雏田。
雏田走过去，轻轻拿起最上面的那块石板，指尖从那些细密的刻痕上慢慢滑过。
她的白眼没有开启，只靠触觉在读。
“这是舍人父亲留给他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刻在石头里的句子。
她慢慢读了出来。
“我儿舍人。你一出生便没有双眼，这是为父之过。
月球上的大筒木血脉已近枯竭，宗家那些人不愿改变现状。
你生在分家，若是没有眼睛，便连最低微的族人也做不成。所以为父将你藏在宗家别院，教你用触觉认识世界。”
“为父观察了地面上的日向一族很多年。他们的白眼本是最接近羽村先祖的血脉，但一代代繁衍之后，血统早已不纯。
普通日向的白眼，哪怕移植给你，也不能觉醒完美的转生眼。所以等你拥有了真正的力量之后，一定要去寻找一双纯净的白眼。”
“所以为父一直在等。等一个拥有最纯白眼的孩子降生。
等到之后，为父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双眼睛取来给你。
那时，你不仅能看见，还能借这双眼睛启动羽村先祖留下的转生眼。
你将不再是被抛弃的分家之子，而是比宗家所有人都更接近羽村先祖的存在。”
“不要怪为父。生在这样的家族，是你的宿命。”
雏田读到最后一句时，手指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块石板，很久没有说话。
小九蹲在一旁，尾巴不再甩动，只是安静地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前爪上。
“这些石板。”雏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每一块都被摸过无数次。他一定经常打开这个盒子，一遍一遍地读。”
新诚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个石盒上。石板被保存得这样好，边缘的麻布还包得整整齐齐。
一个被父亲刻在石头里的话语推着走了无数年的孩子，一个只能靠触觉去理解“宿命”二字的盲童。
他拿到眼睛之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这些石刻。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偏离过这些句子。
“走吧。”新诚说，“他在转生眼那里等我们。”
他们走出房间，穿过最后一段走廊，前方是一扇半掩的高大石门。门后透出淡蓝色的光，像是在深海中沉浮的微光。
新诚推开门，那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转生眼悬浮在神殿中央，直径数十米，通体幽蓝，表面纹路流动，像一颗尚未完全睁开的巨瞳。
而大筒木舍人就站在转生眼下方，背对着他们。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白发垂到腰际。
听见门响，他慢慢转过身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的光中亮得惊人，像两颗小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