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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第八天的愿望 > 第1380章 生存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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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卖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卖了,卖到国外去。”

“国外?哪里?”

“不知道,但听说是去当兵......”

我靠着铁壁坐了很久,后背的伤口在颠簸中一下一下地疼,像有人在拿钝刀子反复割。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反而觉得庆幸。

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被卖的价值。

未来会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有价值就能活着,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货船在海上漂了很多天,我分不清是七天还是十天,底舱没有窗户,看不到天亮天黑。

等到舱门被打开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涌进来,我眯着眼睛往外看,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天空和土地。

空气是湿热的,带着一股香料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和国内完全不一样。

我们被赶上卡车,拉到了一个营地。

营地四周拉着高高的铁丝网,角落里有一座了望塔,上面站着持枪的人。

营地里有一些肤色各异的人,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睡觉,有的围在一起打牌。

没有人抬头看我们,没有人跟我们打招呼。

我领到了一张行军床、一套迷彩服,还有一顿热饭。

第二天就开始被迫训练。

练体能,练刀,练徒手格斗。

训练量比拳场大得多,教官下手也狠,不合格就用电棍捅。

我从来没想过逃跑,因为不可能逃得了。

我连自己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周围全是持枪的暴徒,只要敢擅自迈出营地一步,就会被当场击毙。

我只能练,往死里练。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片泥潭边。

泥潭很大,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浑浊的黄泥浆冒着气泡,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每个人发了一把短匕首,然后被赶了进去。

金头发的教官站在泥潭边上,说着我听不懂的外语。

另一个黄皮肤的教官只翻译了一句话:“杀一个人就算通过测试,通过测试才能活。”

我站在泥浆里,泥水漫过小腿。

身边有比我小的孩子,也有比我壮的成年人,有白皮肤,有黑皮肤,有黄皮肤。

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着,像一群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饿兽。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泥潭里瞬间炸开了锅。

惨叫声、嘶吼声、刀刃刺入肉体的闷响混在一起,泥浆被血染成暗红色。

我本来只想杀一个人,通过测试就够了。

但当我捅倒第一个人之后,旁边有人趁我拔刀的间隙从侧面扑过来,一刀划在我胳膊上。

我反手捅进了他的脖子,他瞪着眼睛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后又有人冲过来,我就再杀一个。

我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等我从泥潭里走出来的时候,后背上中了三刀,身前一刀,胳膊两刀。

满身是泥,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那个黄皮肤的教官朝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愧是老子花钱买的,真给老子长脸。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安歌。”

“好!以后你就跟我了。”

他叫魏州,退役军人,是这个营地里少有的黄皮肤面孔。

他话很少,但教的东西很实用。

老魏教我组装枪支,教我射击,教我怎么在丛林里辨别方向,怎么在夜间无声移动,怎么布置简易陷阱,怎么在遭遇伏击时快速反击。

他教了一遍就不再重复,只说:“学不会是你的事,战场上没人替你死。”

这些学不会就死的东西,我学得很快。

他说我很有天赋。

我知道,这就是野兽的天赋。

就这样,我成了一名雇佣兵。

最初,让我执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押运物资。

一辆破旧的卡车载着粮食和弹药,从一个据点开到另一个据点,沿途可能遇到埋伏,也可能一路平安。

我坐在车厢里,抱着枪,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热带丛林,有时候会恍惚......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到底在做什么?

但这些问题从来不会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在这里,想太多的人死得最快。

后来,老魏觉得我能力够了,派给我的任务逐渐开始升级。

守卫据点、清除威胁、配合当地武装执行突袭。

我学会了在枪林弹雨中保持冷静,学会了在队友倒下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的位置,学会了在完成任务之后回到营地,洗掉身上的血,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躺下睡觉。

我身上的伤和疤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难自愈了。

右小腿被弹片划伤过,留下一道蜈蚣似的疤痕。

左侧腰腹中过一枪,子弹从后腰穿进去,从肚脐旁边穿出来,幸运地避开了所有要害器官。

身上各种刀伤、骨折,我都不记得分别是在哪次任务中留下的。

它们太多了,混在一起,像一本被反复涂改的账本,已经看不清最初的条目。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还能打,还能挣钱。

至于挣了钱要干什么,我不知道。

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没有任何需要用钱去维护的东西。

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毕竟人活在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它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在我活着的时候,证明我的价值。

我在那片丛林里待了四年多。

前两年一直都是跟着老魏,后两年开始独立带队执行任务。

说是带队,其实手下也就四个人,和我一样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一个本地人,一个白人,两个黑人,每个人讲的话都不一样,一开始别说是指挥了,就连沟通都困难。

我学了几句蹩脚的英语,才勉强能给两个人下达任务指令,而另外两个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没任务的时候,在营地里他们会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用共同的母语聊天、大笑、骂脏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坐在角落里擦枪,假装不在意,其实听得见那些笑声里的温度。

那是属于他们的,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