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夜风就裹着雪花扑面而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石板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街道上空无一人。
独孤行一边走,一边心中暗自盘算.
南霁云或许知道那“绣衣”是谁,但那女人嘴硬,也不知道能在她嘴里再撬出些线索,只怕是难如登天。
待会儿审问,还是给她换身干净衣服吧。
虽说她自己破罐子破摔不在乎体面,但他可不想看着她衣冠不整,邋里邋遢地站在自己面前。
“龙狍鸮,待会儿我要审一审那个女人。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别出来捣乱。若你敢再扰动我心境,后果你是知道的。”
龙狍鸮的声音在心湖中响起。
“呵呵,我还以为你这小子会对其他女人感兴趣呢。”
“你说什么?”
“呵呵,白纾月当初压你身上时,你不是差点把持不住,要了她?”
独孤行勃然大怒,“你是不是想找死!!!”
“生气了?放心,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独孤行冷哼了一声,对于龙狍鸮三番四次扰动自己的心境,他早就忍无可忍了。
沿着镇外的小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道横立于大地之上的灰白色雾墙。那雾墙高不可见其顶、宽不可见其际,将前方的天地遮得严严实实,莫说远处的山峦,便是十步之外的景物也尽数被浓雾吞没。
“呵,锁龙界到了。”
龙狍鸮的声音再次响起。
独孤行在雾墙前驻足,仰头望着这面横贯天地的雾墙。
“这雾墙……比以前薄了许多,如今一走,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走过去了?”
龙狍鸮闻言,放肆大笑起来。
“哈哈哈!直接走过去?你小子怕不是没睡醒!这结界乃是天地规则所化,若无破界之法,你永远只会原地踏。”
独孤行没有等龙狍鸮把话说完,便抬脚没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浓雾之中。
呼。
浓雾扑面而来的一瞬间,视线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咫尺难辨。空气中氤氲着湿润的土腥气,沁凉的雾丝如轻纱般贴合着肌肤,不过片刻,衣衫上便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露。
但独孤行并未因此慌乱,依然平稳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四周静谧,唯余踏在软泥上的足音。
“你看看,是不是走不出去了?老子早就跟你说了,这结界不是那么好。”
龙狍鸮还在心湖中喋喋不休。
突然,前方的浓雾变得稀薄,一道天光破开雾气洒落下来。
“呵,还真走出来了。”
“小子,你......”
独孤行一步踏出雾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竟站在一座高山的山巅之上!
远处群峰巍峨,层峦叠嶂,云海翻涌如万顷波涛在脚下铺展开来。
此刻,时值五更,天际初破,几抹淡金色的晨曦晕染开层层云浪。云海之上,数以百计的白鸟振翅翱翔,清越的长鸣声穿透云霄,回荡不绝。
独孤行站在山巅,迎着料峭的山风,望着眼前这片壮阔的天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这么舒爽过。
“呼——”
浩荡的山风涌入肺腑,将这清凉之意沁入四肢百骸,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原来龙尾镇是建在山巅之上的小镇。怎么多年了,我竟一点都未察觉。”
独孤行回望了一眼身后那面翻涌的雾墙,又环顾了一番四周壮阔的山景,心中不由感慨。
“哼,算你小子走运。看来老子死的时候,尾巴还是翘起来的。”
“呵,你还挺得意的。”
“老子不想和你废话,说,接下来你要往哪里去?”
龙狍鸮的声音在心湖中再次响起,虽然语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但仍有些不爽。
独孤行目光望向远处云海尽头,轻声道:“京城。此行的目的地,是大隋京城。”
龙狍鸮沉默了。
......
随后,独孤行见美景也欣赏得差不多了,便从玉簪中将南霁云放了出来。
一道微光掠过,南霁云的身影已落在山巅草甸间。她身上只余那件单薄的白绸里衣,山风一吹,春光乍现。
“啊,登徒子!”
独孤行无语,刚才他不是把衣服丢玉簪里了吗?怎么她还穿着这身衣服。
独孤行下意识闭眼。
然而,下一刻。
呼!
南霁云借落地之势忽地拧身回转,右手翻扬,一掌直向独孤行胸口袭来!掌风中还夹杂着一蓬白色的粉末,烟似雾地扑面而来。
“看招!”
白雾弥散的刹那,独孤行眉峰一蹙,非但不退,反倒向前半步,右掌倏然拍出。真气如潮奔涌,一记破浪掌携着沉浑劲风,当即拍了出去。
嘣!
两掌双击,掌风与那蓬白色粉末撞在一起,粉末被倒卷而回,结结实实地拍在南霁云胸口之上。
南霁云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朝着山崖边沿坠去。
独孤行眼见南霁云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崖外,心中一惊:糟了,用力过猛!当下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一道流影般飞掠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探出手去,五指紧紧扣住了南霁云的手腕。
南霁云的身子悬在悬崖之外,下方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她抬起头来望着拉住她的独孤行,那双冷艳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为...为什么救我?”
“少废话,快上来。”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正要将她从崖边拉上。
就在此时,南霁云突然冷笑一声,那只被拽住的手腕忽然一翻,另一只手从袖中抖出一把淡黄色的粉末,趁其不备,朝独孤行面门就狠狠一撒。那蓬粉末在近距离下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呼了独孤行一脸。
“咳咳...”
独孤行只觉得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和眼睛,双眼一阵刺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南霁云借着独孤行松力的那一瞬间,手腕一抖挣脱了他的钳制,腰身一拧,轻巧地翻身上了崖边,望着捂脸咳嗽的独孤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孽种,你也有今天!”
南霁云叉着腰,一脸计谋得逞的得意样子。
“本姑娘这‘软骨奇痒散’,乃是用冷月山的毒蛤黏液,外加正越山的赤蝎尾刺粉,再配以七种罕见草药精心配制而成。中者一时三刻之内,浑身筋骨酸软如烂泥,肌肤奇痒难忍,最终化作一滩血水,一命呜呼。”
南霁云略微停顿,歪着头望着独孤行,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爽?”
“姓南的,你在搞什么啊!!!”
“嗯?”
南霁云愣了愣,只见独孤行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双泛着金光的龙目,目中满含怒意。
独孤行被彻底惹恼了。
“你居然......”
南霁云话都未说完,独孤行二话不说,一步跨上前去,一记腾云手,瞬间来到南霁云的身前。还未等姑娘反应,独孤行就单手抓住南霁云的脖子,高高地把她提起,然后嘣得一声,狠狠地砸向地面。
“呃!”
只听得一声惨叫,南霁云被重重砸在草地上,地面被生生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南霁云口吐鲜血,还没来得及反应,独孤行已经欺身而上,骑在她身上,右手握拳高高扬起。
一拳、两拳、三拳。
拳头如流星坠地般砸落在南霁云面颊上,南霁云被打得还不了手,头部被砸进泥土里,面目全非。她即便被打成这副模样,仍旧死性不改,从牙缝里恶狠狠地嘲讽道。
“呃...呵呵,就这...就这点本事?你打人简直就跟挠痒痒似的……”
“还嘴硬!”
独孤行不断挥拳,打得南霁云鼻青脸肿,打得南霁云嘴角淌血。然南霁云就是硬气,死都不肯屈服,只用一双倔强的眼睛瞪着他,仿佛就这样看着,就能把独孤行瞪死一样。
独孤行都无语了,他高高扬起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住,望着身下那个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姑娘,忽然觉得好笑。
“呵呵呵......”
“你笑什么?不许笑!”
独孤行缓缓放下拳头,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狼狈的南霁云,摇头叹气。
“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南霁云,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南霁云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笑道:“要杀要剐,别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