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望着南霁云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般拼命,连命都不要了,值得么?那位皇后娘娘到底给了你什么恩惠,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娘娘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便是娘娘给的。你要我背叛娘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
“哦,是真的吗?”
对此,独孤行并不相信,他不相信居然有人会蠢到,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也要听命于一个品行明显不行的他人。
南霁云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脸。山风吹过,将她凌乱的发丝拂过面颊,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
独孤行突然觉得南霁云是个可怜人。
见她不答,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坐于她身旁,淡淡道:“你那个什么软骨奇痒散的,对我没用。”
南霁云闻言,嗤笑一声:“呸!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本姑娘的毒,元婴之下无药可解,便是元婴修士也扛不住一时三刻!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她看见独孤行的脸色如常,目光清亮,好像真的连半分中毒迹象也没有。
“你怎么......”
独孤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啊,我百毒不侵,是你自己偏不信。”
南霁云躺在地上,望着独孤行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依旧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这天下怎么可能有真正百毒不侵之人!你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等会儿你必然要翻我的方寸物找解药……”
话说到一半,南霁云突然身子一软,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该死,居然还是吸入了一点软骨奇痒散。”
就刚才,南霁云和独孤行对掌之际,一个不留神,还是被独孤行强大的掌风,把那些白色粉末吹到了自己的脸上。
虽然,南霁云一开始就依旧屏住呼吸,但那软骨奇痒散遇肤即溶,哪怕不呼吸,还是难免会毒气入体。
然就在此时,南霁云还是看见了独孤行真的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属于她的墨玉方寸物,开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南霁云见状,不由得心中一喜,冷笑道:“如何?撑不住了吧?本姑娘就知道你是在嘴硬!可惜啊,我是不会告诉你,哪些是解药的。”
独孤行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在玉佩中翻找着,心中同时转过一个念头。
这无名天下的灵气稀薄,所谓的元婴不过是汲取天地间那一缕残气凝成的假道胎,徒具其形,内里法则不全,道基虚浮,与真正悟道,历经天劫淬炼的元婴,有着云泥之别。
这也难怪像南霁云这种元婴,也难顶毒气侵蚀。
而独孤行不同,他有浩然山在,体内自成一方天地,不必依赖这方天地的稀薄灵气来结婴,自然也不怕她那点毒物,更何况,他是长生体,百毒不侵。
这些事他自然不会与南霁云说。
独孤行将墨玉中的物件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地上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有青瓷的、白瓷的、玉质的、竹筒的,大大小小几十个,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物件散落其间,数不胜数。
南霁云见他倒出这么多瓶罐,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翻吧!你尽管翻!反正这里面没有解药!本姑娘炼毒从不炼解药!”
独孤行在一堆瓶罐中随手捡起一个细长的白瓷瓶,瓶身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小字,只不过似乎有些年久不用,瓶子上的朱砂字有点掉色了。
“这姹什么销魂散的,是什么玩意?”
南霁云瞥了一眼那瓶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别过头去,嘴硬道:“与你何干。反正不是解药。”
独孤行见她神色有异,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你想干什么!”
独孤行可不会跟她废话,一手捏住南霁云的下巴,另一只手拔开瓶塞,作势便要往她嘴里灌。
“等等!咳咳...”
南霁云这下是真的慌了神,她拼命扭动着脑袋想要躲避,手脚在地上乱踢乱蹬,“小子!你疯啦!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你就乱灌!”
独孤行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回了句:“我不知道,但你既然带着,想必也有解药。待你自己中了毒,自然会将解药拿出来。”
“你!”
南霁云怒极,正要提气挣扎,下一瞬却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这混蛋!”
独孤行见她突然怪笑,不由得松开了手,像是见鬼了一样。
“你笑什么?”
“嘻嘻,哈哈哈哈……”
南霁云笑个不停,满脸通红,眼角都沁出泪花,“你、你给我灌的什么破药!哈哈哈……你,你可知,这药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呃,看上去好像是...笑药?”
所谓笑药,实为江湖戏弄之方,服后气脉行至心窍,引动膈肌抽颤,使人不由自主发笑,短则一刻,长则半日,除了解药或等药性自退,别无他法停下。
独孤行看着她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笑得浑身发软的模样,不由皱眉。
“不会真是笑药吧。”
“哈哈哈!这药是我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能让人血脉偾张、意乱情迷……你...呵呵呵,这,这是……助兴的东西!你这个白痴……唔!”
南霁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药力已经在她体内彻底化开,配合着吸入的微量软骨奇痒散,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痒瞬间席卷全身。
她再也维持不住端坐的姿态,身体猛地从地上拱起,随即开始抓挠自己身体的肌肤。
“哈哈哈……痒!好痒!混账!你快给我解药……”
她一边笑骂,一边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自己,露出大片潮红的肌肤。她的眼神迅速涣散,蒙上一层水润迷离的光泽,笑声与呜咽混在一起,显得既放浪又可怜。
独孤行额上青筋跳起,“你这女人,身上都带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南霁云躺在地上,痒得眼泪直流。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休想!你若是真有种,就杀...嘻,杀、杀了我,你这样算什么正人君子。”
独孤行无语了,她都这样了,竟然还不肯就范。
“激将法对我没用。你省省力气吧。”
“你!嗯...混账!”
“别嘴硬了,告诉我谁是「绣衣」,我就给你找解药。”
“休想!”
沉默几息。
独孤行突然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不问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他说着,伸手一挥,将地上那堆瓶瓶罐罐连同那枚玉佩方寸物一并收了起来,只留下南霁云一个人躺在山巅的草地上扭来扭去。
南霁云望着他转身欲走的背影,顿时急了。
“喂,你真打算…打算把我丢在这里?我,嘻嘻,我真的会死的啊!”
独孤行才懒得管她,没有回头。
“你不是很想死吗?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哈哈,别啊!娘娘她……救过我的命。你叫我出卖她,不如直接杀了我。”
“哦,这样啊。”
“你,混蛋!快回来,我……哼,哈哈哈,好痒!好痒!”
独孤行没再理会她,抬脚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