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曲折幽深的洞穴中摇曳,将五道身影拉长成跳跃的鬼影。他们跟着烟流方向,在湿滑的蟒道中艰难跋涉。洞道扭曲如肠,岔路如蛛网,时而需弯腰钻行,时而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窄缝。洞顶垂下的黏腻根须不时拂过脸颊,留下湿冷滑腻的触感。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蛇腥、腐土和某种古老铁锈气的阴冷味道越来越浓。
火把燃烧稳定,但火苗被越来越强的吸力扯得笔直向后,发出“嚯——嚯——”的凄厉尖啸,仿佛随时会连光带焰被黑暗吞没。乌达世子走在最前,能清晰感觉到衣袂被无形的力量向后猛扯,呼吸都需多用几分力气。
“这鬼地方……”乌达低声咒骂,用剑鞘拨开一丛挡路的、湿漉漉的惨白菌类。菌类破裂,溅出暗绿色粘液,落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重复的动作中几乎凝固。直到乌达再次奋力挤过一道异常狭窄、岩壁冰冷刺骨的石隙——
“哗!”
眼前骤然开阔!火把的光芒如同投入虚无,瞬间被无边的黑暗稀释、吞噬。一个巨大到令人失去空间概念的恐怖地下空洞,狰狞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洞顶之高,火光根本无法触及,仿佛直通幽冥。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狰狞交错的石林——千万年来滴落的矿物质形成了堪比原始森林的巨型石钟乳、石笋、石幔,它们不是洁白如玉,而是泛着一种死寂的暗灰色,表面布满瘤节和孔洞,在摇曳的火光下投出无数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诡谲巨影,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石化魔怪军团。
然而,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咿——呀——!!!”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直刺灵魂深处的恐怖嘶鸣,毫无征兆地从洞窟最深处、最高处炸响!那不是一只蝙蝠的叫声,而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上百万只嗜血魔物同时被惊醒的死亡宣告!
下一秒,整个洞窟“活”了过来!
洞顶、四壁、每一根石柱的阴影里、每一个孔洞深处……无穷无尽的黑暗“潮水”轰然倾泻而出!那不是水,是数不清的、疯狂拍打着肉翼的魔化血蝠!它们每一只都大得惊人,翼展普遍接近一米,最大的甚至超过成人臂展!通体覆盖着油亮污秽的漆黑短毛,唯独那双挤在狰狞小脸上的眼睛,猩红如凝固的血液,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令人头皮炸裂的红点!
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飞扑。第一批俯冲而下的血蝠,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如同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戮军团,组成数十道黑色的死亡洪流,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各个角度朝着五个闯入者绞杀而至!
“戒备!”杨凡的暴喝甚至被蝠群的尖啸淹没。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噗嗤!咔嚓!嘶啦——!”
利爪入肉、骨骼碎裂、布帛撕裂的声响瞬间连成一片,混杂着污血泼洒的滋滋声。
乌达世子首当其冲,虽然他反应极快,飞剑化作金色光轮护住周身,但血蝠的数量太多了,速度也太快了!一道黑影从他剑光缝隙中钻入,闪烁着暗紫魔光的利爪“嗤”地一声划过他的左肩!坚韧的护体灵光和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伤口边缘的血肉不是鲜红,而是迅速泛起诡异的紫黑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腐烂!剧痛和魔气侵蚀让乌达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小心!爪有剧毒魔蚀!”白青莲清喝,手中短刺舞成一片死亡光幕,将扑向她的数只血蝠凌空点爆。血蝠炸开的瞬间,污秽的血液、碎肉、骨渣如同暴雨般泼洒,溅在岩石上竟冒出嗤嗤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一只血蝠在被斩断前,猛地张开满是细密倒齿的尖嘴,喷出一股腥臭的暗绿色酸液,白青莲侧身急闪,酸液擦着她的袖口飞过,落在后方一根石笋上,坚硬的石灰岩瞬间被溶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边缘嘶嘶作响!
胡秀儿的巨盾承受了最正面的冲击。“砰!砰!砰!砰!” 密集如战鼓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每一只血蝠撞在盾上,都爆开一团腥臭的血雾,暗紫色的魔蚀能量在盾面炸开,留下焦黑的痕迹,并疯狂侵蚀着土黄色的护盾灵光。更可怕的是,这些血蝠的撞击力量大得惊人,胡秀儿被撞得步步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持盾的手臂剧震发麻。一只格外巨大的血蝠悍然用身躯撞开两只同类,利爪泛着金属般的幽光,狠狠抓在盾面边缘,“刺啦——!”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响起,盾牌边缘竟被抓出几道清晰的凹痕和裂缝!
白雪莲身形灵动,在蝠群缝隙中穿梭,手中细剑化作点点寒星,专攻血蝠眼、耳、翼膜等薄弱处。然而血蝠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使被刺穿眼睛或划破翼膜,依旧能发出凄厉嘶鸣,翻滚着用利爪和尖嘴做最后攻击。漫天飞舞的污血、碎肉、断裂的翅膀和内脏,将这片区域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魔物特有的骚臭、以及酸液腐蚀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昏厥的毒雾。
杨凡的大环刀卷起黑白旋风,所过之处,血蝠如同被卷入绞肉机,残肢断翼混合着污血内脏如暴雨倾盆。他的刀气凌厉无匹,往往一刀就能将数只血蝠拦腰斩断。但蝠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它们似乎完全被杀戮本能支配,毫不畏死,甚至会主动撞向刀锋,用身体消耗杨凡的力气,为身后的同类创造攻击机会。杨凡的衣袍早已被污血浸透,脸上也溅满了腥臭的粘液。
五人背靠背组成的圆阵,在无边无际的黑色狂潮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利爪的寒光与死亡的尖啸。地面上迅速堆积起厚厚的、尚在抽搐的血蝠尸体,粘稠污浊的血液汇成小溪,汩汩流淌,浸透了众人的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