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就打。
林小宝把母盘的黑晕往脚底一沉,人贴着地冲了出去,直撞三库那道新焊的铁闸。
铁闸三指厚,落了北营的私锁,本不是人力能破的物件。
可林小宝这一脚裹着母盘网根的逆劲,脚尖还没碰上闸面,网根已经抢在前头,把闸后的锁阵绞住了。
咔。
锁芯空转,铁闸朝里豁开一道缝。
林小宝借势肩膀一顶,整道铁闸歪倒,砸进雪里,溅起半人高的雪沫。
几乎同时,琴心怀里的琴响了。
第一声拨出去,音刃顺着库前廊道削过去,把廊口两盏行宫法灯震得粉碎。
灯油四溅,火光灭了一瞬,又被她第二声弦音引着,爆成一片青光。
琴心只说了两个字:
“进来。”
弦音正满,把库前的风雪声都盖在了底下。
林小宝带着人往里冲。
外头一片火光,北营的火弹把雪地照得通红。
风雪被火气逼退,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焦木的味。
林小宝冲进廊道时脚底一滑,是铁闸倒下来压出的冰碴,他趔趄了两步才站稳。
母盘在头顶转着,射来的东西全落进网根里。
柴九跟在他身侧,短弩上了弦,上得急,弩口却端得稳。
琴心落在最后,琴音把廊口封得严严实实。
北营布下的口袋阵还没收拢,叫这三个人迎头一冲,散了半边。
库前的反伏,果然齐发。
北营的火器手藏在雪垒后头,看见铁闸破了,引信一齐点着,一排火弹朝廊口砸过来。
仙法的引子也跟着动了,几道蓝汪汪的符光贴着地皮卷过来,是行宫锁阵的余波。
林小宝把母盘往头顶一托,网根倒卷上去,把射来的火弹和符光全兜进网里。
网根逆着锁根的方向缠上去,那些拦路的法器引子本来就是锁阵的延伸,被母盘一绞,当场废了一半。
火弹在网里闷爆,符光被网根吸干,廊口反倒空出一片。
正面,琴心的荆棘弦顶住了。
她站在廊口,弦音一道接一道,密得像一面墙。
北营的火器撞上去,哑了。
仙法撞上去,散了。
她把琴抱得稳,指尖在弦上走,一步不退。
北营里带伏的,是个叫童六的什长。
童六瞧见铁闸破得这么利落,扭头朝后头喊:
“放石笼,堵廊口。”
喊声还没落地,柴九已经从侧翼摸了上去。
柴九手里那柄短弩是林小宝给的,弩箭上缠着母盘剥下的网丝,专破仙法引子。
一箭钉在童六肩头,童六手里的令旗脱了手。
柴九往旁边雪窝里一滚,换了个位置,又补了一弩,把童六身后的火器手射翻一个。
柴九朝那边喊:
“林爷的人来了。童六,你这伏,布漏了。”
童六捂着肩往后退,嘴里还在骂。
可北营的阵脚,被这一弩射乱了。
另一边,沈姑娘没走正门。
她带了自家枪队,从暗道切进去。
暗道口原本被石笼堵着,蹲着北营的人。
沈姑娘的枪队里有她从老炭窑带出来的灰斗篷老枪手,领头的是个叫栓子的后生,还有个叫老面的老枪手。
老面的枪口对着雪窝里那几个北营兵,枪先响了,放倒两个。
栓子趁势补了一枪,把第三个北营兵的火器打飞。
剩下的北营兵缩回了库里。
沈姑娘一脚踢开石笼,枪队排成一行钻进暗道,直扑关眷石室。
暗道窄,只容两个人并肩。
沈姑娘打头,老面断后。
暗道壁上渗着水,脚底全是碎炭,踩一步响一步。
北营在暗道里也埋了伏,埋得仓促,只有两个火器手蹲在拐角。
老面眼尖,抡起枪托,先把一个砸翻。
栓子拧住另一个的腕子,短刀抵着他咽喉,逼问出关眷石室的位置,才一掌把人拍晕。
关眷石室在库底。
沈姑娘踹开石门的时候,屋里点着灯,沈家的老小缩在墙角,手腕上还捆着绳子。
沈姑娘的短刀一划,绳头断了。
沈姑娘把屋里的人挨个看了一遍,才开口。
“都起来。跟我走,一个不许落。”
沈家的老人孩子哭成一片,脚下却不敢慢。
枪队在前头开路,沈姑娘断后,把这一屋老小一口气带出了石室。
林小宝这会儿已经杀进库腹。
库里堆着行宫的旧物,箱笼摞得山高。
他一眼扫见货窖的方向,窖门虚掩着,里头空荡荡的。
窖壁上留着四个刀刻的字:货早拆走。
刻痕是新的,边上还带着白碴。
这货窖本该是那批货的藏处,如今空了,刻字的人分明在告诉他,要找的东西,早被白鹞挪了窝。
他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留着往后查,脚步没停。
北营里还有个校尉,叫焦挺,是白鹞令出北营时指派的主将。
童六一败,焦挺亲自提刀迎上来,刀上带着行宫的法印,蓝光顺着刀脊淌。
林小宝侧身避开,母盘的网根顺势缠上他的刀,缠死了,法印暗了下去,蓝光淡得只剩一层边。
林小宝反手一掌按在焦挺胸口,把他震退三步,撞在箱笼上。
焦挺把刀尖往地上一点,又扑上来。
这回他换了路数,刀走下三路,法印却从刀背腾起,化成一张蓝网,罩向林小宝头顶。
林小宝把母盘往上一托,网根跟那张蓝网绞在一处,两股力道相抵,摞着的箱笼塌了一角。
林小宝借绞劲一旋,母盘的黑晕猛地一收,那张蓝网当场碎成光点。
焦挺闷哼一声,手里的刀震飞了出去,人被反震的力道推得连着退了几步,退到货窖口,扶着窖门才站住。
焦挺咳出一口血,把震飞的那口刀够回来,拄着地,慢慢又站直了。
焦挺说:
“林家的人,好身手。可你们今夜,走不出这座库。”
林小宝的目光越过他,往沈姑娘腰上去。
沈家印就系在那儿。
另半枚青印,就在他身上。
两半对上,就是合印。
他朝沈姑娘递了个眼色。
沈姑娘会意,把腰间的沈家印解下来,抛给他。
林小宝接印在手,那方旧玉的寒隔着印壳渗出来,是沈家印里夹着的另半枚青印。
他又从前襟里摸出那半枚青印凭信,两半断口相对,纹路严丝合缝。
他两手一合,用力压下去。
青光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