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的觉在生气。
不因为别的,她在生自己的气——她感到了耻辱,莫大的耻辱!
因为个头跟赫利俄斯里那些小孩差不多大的结合之术暴动,她这个影中意志,居然和另外三个人类一起被困在影子里了?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一石三鸟,稳赚不赔,按理说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白费功夫——
可现在呢?
觉在黑暗中飘着,她强行伪装出的法器之身散发出的微光是这片虚无唯一的参照物,但这也没用,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移动,或者说,这片虚空根本就没有“方向”这个概念。
但她出于谨慎又不愿意放开意识探查范围:瑟拉佩姆的结合,根据情报就是意识所有人共享,构成一个类“格式塔”状态。如果她放开自己影中意志的意识,那有概率刺激到与她结合的部分个体,万一个体被刺激到信息泄露,那她马上就会被这个以御影七术之一为核心意识网络锁定为“生存死敌”,一旦她没把所有人变成消灭干净,那她就有概率会被惊醒的瑟拉佩姆与外星人围殴,所以她现在只能暂时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保证自身安全……
可这样安全是安全了,但她甚至没法判断这片虚空到底有多大,也没法判断自己距离那三个人有多远,如果不与他们合作唤醒瑟拉佩姆,以初步计算出的结合半衰期两千五百年计算……
【没事……】
很快觉就冷静了下来,再怎么样七钉已失,七术迟早会来找结合之术,自己无非到时候出去就是了,眼下更重要的复盘失败案例,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呢?
因为结合之术瑟拉佩姆的力量骤增暴走,而琅丘影子增强始于……
觉的答案来得很快,这都是穹的错,好像是从穹被她带着穿越数据之海开始……
不,不对,是从初见穹开始……不,从穹来琅丘开始,她就开始倒霉了。
这个白术,就是个灾星!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突然凭空出现在琅丘激起涟漪,被影子追着跑的愣头青。那时候的觉还想在潜伏在「欺瞒」的阴影里慢慢渗透,结果那个灰毛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三言两语就取得了松雀和几乎所有人的信任——她当时还安慰自己,意外,一个百年前跑路的外星人能翻起什么浪?
然后她就见证了什么叫魔鬼:他带着那个银色的球棒,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识的方式,把她的影傀一个个敲的渣都不剩了!那两下她损失的虽然不多,可是那是真正的损失,无法恢复……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对穹下手,但问题是这个人,大概率打不过……
而且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他好像是打到上一代被琅丘人奉为神明,掌握远不止琅丘影子的影中意志道心破碎……
所以她权衡之下放弃了拼命,如果自己那位有记载体量百倍于自己的前辈都没赢,那她硬拼有胜算吗?
肯定是没有的,只是结合把自己卷进来的时候,觉真的破防了。
这次穹甚至没有搞破坏!他只是站在那里,按照她的计划被拖进了结合之中,然后就……
但觉还是本能地觉得,这就是穹的错!考虑到与那海里远强于自己的影子与穹作对,还主动加强了整个琅丘的力量,说不定就是前代被消灭的影中意志闻着味找仇家来了,因为早就死了,所以在赠予她力量?
然后术的力量也被加强了,意外导致她也……只能说,很有可能。
【算了,就这样吧。】
觉在虚空中思考。
【等着吧,这次他也在结合之术里,他跟我一样困在这,等一下就……】
觉的思索还未结束,她就发现虚空中的某处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但在这她重重设防的绝对黑暗中,就像白墙上的蚊子血一样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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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了穹,但它也不在乎这个,因为脑子里那个不断重复的「结合结合结合」,依旧在给他魔音灌脑……
「想要与我们了解彼此吗?」
“不想,安静,谢谢!”
「可怜的人,你一定很思念家人吧?你一定感到很孤独吧?」
那声音忽然化成了瑟拉佩姆那女童的腔调,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她趴在耳边呢喃。可是仔细一听,那童声底下还杂着千千万万人的重复音——老者的沙哑、妇人的低泣、男子的闷声……
这些层层叠叠的声音地堆在一起,整齐划一的声音同时开口,偏偏每一个音调都砸进了穹的脑子里。
“嘶——”
穹倒抽一口凉气,这跳过听觉直接到脑子里的声音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还从太阳穴一路扎到了后脑勺……
纯纯折磨!
他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反应过来这是无用功。
“停,停停停停停,闭嘴,吵死了!”
然而没用,那些声音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瑟拉佩姆低沉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得让穹起鸡皮疙瘩,而底下万千人的和声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接一浪地拍在他的意识上。
「了解我们吧——」
「了解彼此吧!」
「加入我们吧?」
「和我们结合吧——」
「结合吧结合吧结合吧——」
“阿基维利在上,我是进了邪教组织传教据点吗?!”
虽然还有心思吐槽,可穹的状态一点也不好。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他无法屏蔽任何一个声音,每个声音都像是直接刻进了他的脑子里,还各自带着绝对不属于他自己的情绪强行往他脑子里面灌……
纯粹拼太吃亏了,以至于穹想集中精神想点别的事情——什么都行?嗯……既然想到阿基维利,那星穹列车?三月七的吐槽,丹恒那张脸,还有自己借丹恒的名号……
「请放开心灵吧——」
「加入我们吧,孤独的孩子……」
可是那些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铺天盖地的瑟拉佩姆声音冲得七零八落。
“有完没完啊?”
就在这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也忽然裂开了。
黑暗本身在变形、在流动、在重组。那些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暗色开始往后退去,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东西。
“星穹……列车?”
穹愣住了。
这里似乎是……派对车厢?
这个名字忽然浮上了穹的心头。
不只是视觉,甚至还有嗅觉——空气里有一股咖啡的香气,嗯,大概率是现磨的,还加了……
肉桂?
奇怪,他怎么知道那咖啡里加了肉桂?他又没喝……
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指尖触到的是派对车厢沙发熟悉……为什么他会熟悉?
不管了,反正那触感微微粗糙,带着令人安心的舒适感。
穹重新思考了一下现状,自己正半躺在这红色皮质沙发上,姿势懒散,似乎是刚从一个漫无目的的午觉里醒来?右手边的茶几上,那杯应该是加了肉桂的咖啡就摆在那里,考虑到杯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泡他的人大概还没走多久……
“不对!”
他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但具体理由又说不上来。
起身看向四周,这派对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这里的装潢和记忆里——咳咳,和娜赫拉整出来的记忆一模一样。甚至细节到了红色皮质沙发上的独特褶皱……包括他背后这一块被压久了微微塌陷的地方。就连角落里那盆他说不上名字的绿植(应该是帕姆种的)都一模一样……
“奇怪……”
穹的目光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连接其他车厢的门紧闭着,窗户外面不是银河与星光,而是一片空白,看来列车没有在行驶,只是停在原地,还被搁置在一个完全没有参考系的未知地点……
也是,结合之术的领域里,哪来的参考系呢?
想到这里,穹双手叉腰,嘴角露出了个歪嘴的弧度。
“我说,瑟拉佩姆!既然都把我拉到这里来了,好歹说几句话吧?还是说你只会结合这两句话?”
空荡荡的车厢没有回应。
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诡异的空间较劲。他走到茶几边,伸手碰了碰那杯咖啡,肉桂的香气愈发明显。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端起来闻了闻——嗯没敢喝,只是闻了一下。考虑到当初娜赫拉那次试炼,咖啡有极大概率是通关密码,这种大杀器,可不能乱用……
无论如何,先伸个懒腰吧!
“哈——”
“醒了?”
“嗯?谁?”
穹抬起头。
吧台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她背对着他,正在往杯子里倒什么东西。那红色长发扎了个辫子,发尾微微卷起,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穹瞪大了眼睛。
“姬子……姐姐?”
你这是哪个姬子?串台了吧?列车上的姬子,怎么会是无量塔姬子呢?!我那么优雅的姬子姐姐上哪去了?
无量塔姬子端着一杯酒——对,不是咖啡,是酒……走到他面前,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然后她弯下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呦!”
虽然不疼,但穹还是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穹小子,上课开小差,陪我聊天还睡觉?和老娘聊天有那么无聊吗?还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是要把老娘气死吗?”
确认了,是无量塔姬子。
穹下意识张嘴想解释,但考虑到这里是瑟拉佩姆的地盘,只好像某草履虫那样“嘿嘿”笑了两声。
“睡傻了?”
姬子在他面前挥挥手,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又走回吧台。
“小三月说得没错,你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还是跟流萤一起去匹诺康尼玩夜不归宿……穹,我提醒你一点:不要犯错误,也不要辜负你之前对小三月的心意哦~”
穹:???
“姬子?”
穹赶紧揉了揉眼睛,为什么无量塔姬子的话跟列车上的姬子似的?
“嗯?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姬子头也没回,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马克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丹恒跟我说,你最近很迷茫,对吧?”
穹看着姬子,他看着姬子的头发忽然散开,从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变成了如玫瑰般美丽的领航员。
“不是,这……”
穹坐回沙发上,死死盯着姬子背影。
这不对,应该是瑟拉佩姆把姬子弄混了?
不对,那岂不是他被瑟拉佩姆看光光了?自己知道的事瑟拉佩姆看得到,不清楚的事瑟拉佩姆也看到了?
这可不比娜赫拉那个大母龙的试炼,毕竟高塔上能跟她聊起来的也就利托斯特顶多加一个疯神,而瑟拉佩姆这里,鬼知道有多少人,那自己的隐私……
想到这里,穹倒吸了一口凉气:必须赶紧脱离这个空间!
砰!
车厢门那边传来被撞开的声音。
“亲爱的——!”
穹还没转过身,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扑进了他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掀下去。熟悉的白发,熟悉的紫色眼睛,熟悉的那股淡淡香味——是琪亚娜,又不是琪亚娜。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眼睛里是纯粹的兴奋……
“笨、笨蛋娜?”
穹被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沙发扶手上。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怀里的人,触感温热柔软,完全不像幻影该有的质感。
“等等等等——琪亚娜你怎么在这儿?!”
琪亚娜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撒娇。
“睡糊涂了吗?我是年糕啊!我来找你呀!好过分啊,明明约好了今天要陪我去吃冰激凌,结果自己躲在这里睡大觉!”
穹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三秒,然后绝望地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哪一段“记忆”。
破案了,这不是记忆,这是虚构世界适配出来的!
“瑟拉佩姆!”
穹按住琪亚娜的肩膀,把她稍稍推开一点距离,然后对着天花板大喊。
“你编剧的水平是不是跟娜赫拉学的?”
“娜赫拉?”
琪亚娜歪了歪头,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然后浮现出一丝受伤。
“穹……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又招惹女孩子了?”
她伸出手,手掌夹住穹的脸颊。那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可以哦……”
琪亚娜嘟囔着,收回手,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不是那个叫流萤的坏女人……还是那个三月七又给你灌什么奇怪的药了?我知道了,是姬子阿姨!我就说姬子阿姨的酒不能喝!”
“喂,小丫头,你说谁是阿姨?”
姬子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带着三分怒意七分调侃。穹转头一看——领航员姬子和无量塔姬子,两个身影正在吧台后面交替闪烁,像两块重叠的幻影片。其中一个端着咖啡杯,另一个拎着酒瓶,两人的动作却诡异地同步。
穹觉得自己的san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停——!”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瑟拉佩姆,我不管你是结合之术还是什么剧本缝合怪大佬,咱们能不能先谈一谈?琅丘需要你!”
车厢安静了一阵,然后,琪亚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亲爱的,你真的突然好奇怪哦。”
她伸手戳了戳穹的脸颊,力道很轻——顺带一提,琪亚娜的面容也在终焉之律者和塞西莉亚之间反复闪烁……
“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怎么了,你都是我的另一半哦!”
算了,喝咖啡吧!
穹刚伸手去拿咖啡,车厢尽头的门又开了。三月七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不知为何粉色头发上还别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小花。她一手拉着门把手,一手朝他们猛挥。
“嘿——!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呢!再不来我先跟丹恒下车了啊!我们可真先走了啊!”
“琪亚娜,放开我!”
推开琪亚娜后,穹站了起来。
可是咖啡呢?
他低头看了茶几,空空荡荡,没有咖啡,正当他打算找姬子索要咖啡跟瑟拉佩姆爆了时,天旋地转……待他反应过来时,手被握住了。
柔软的,比正常体温偏凉一点点,但绝不冰冷。穹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青色的瞳孔,里面映着窗外的星光,像一对被打磨得完美的宝石。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梢微微卷曲,随着列车的轻微震动轻轻晃动。
“嗨,在发什么呆?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流萤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绿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靴子。
健康的流萤就站在他面前,站在星穹列车的派对车厢里。
只有他们两个。
她的身上和脸上没有那些该死的裂缝——等等,为什么自己认为流萤身上和脸上会有裂缝什么的?
穹看着流萤,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流萤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嘴角却还是翘着的。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你别怕,我在这里呢。”
她握着穹的手微微收紧,穹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脉搏,她的存在。
“我们都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走吧,下一站是一个满是花海的星球,银狼说那里有温泉可以——”
她说到一半,伸手拂开额前的碎发。
然后穹看到了——
她的手指尖,有一个极淡的裂缝……
那不是皮肤的裂缝,而是存在于流萤本身的一丝裂缝。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可穹就是捕捉到了。穹盯着那道裂缝,感觉自己的心口有些疼。
察觉到穹的关注点,流萤的笑容没有变。
“怎么了?”
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但穹有,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心虚……
“流萤……”
在穹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头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别上当了哦,星核先生。」
——————————
“薇塔?!”
穹再次睁开眼睛。
这里还是车厢,人也是那些人,但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两个。
左边,是星穹列车的派对车厢,流萤还在对他笑,手还握着他。
右边,还是派对车厢,可与之不同的是姬子在吧台后面招手,三月七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还有个琪亚娜扑在他身上……
“幻境?”
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无人解答,然后世界像一帧定格画面,裂开了。
裂缝从他的脚下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两个世界。地板裂开,舷窗碎裂,天花板上那盏温暖的小灯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车厢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穹站在中央,脚下的地板碎成了粉末,他却没有掉下去。
他漂浮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然后他听到了哀叹,转身看去,原来是个双马尾少女。
「你好,朋友。明明成功的深度结合,又为什么要主动离开呢?无论如何,欢迎来到【爱语之栖】。」
“你们管这叫深度结合?”
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没有理由,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种与某个被列车创飞的周天哥雷同的操作,就是让他深感不满。
“你们把我认识的人,不管是真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全部揉在一起,往我脑子里塞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管这叫【深度结合】?”
关键还是烂剧本!
穹环顾四周。左边的幻境里,流萤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只是那个微笑凝固在了脸上,像一张褪色的照片。右边的幻境里,琪亚娜扑在他身上的触感还残留在胸口,三月七探进来的半个脑袋卡在门缝里。
至于双马尾少女所在的身后,则和图书馆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能不能再看我的想法,可如果你要是真能读我的心,就该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穹深吸一口气,把球棒搭在脖子上。
“就是把写出这种娜赫拉级别剧本的人,拖出来打一顿!然后把瑟拉佩姆喊起床!”
「对不起……」
双马尾少女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歉意。她站在破碎幻境与图书馆的交界处,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低着头。
「这个剧本……是【我们】大家一起写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抱歉,因为这里太久没有新人来了,大家都很兴奋。我们探测到你意识里有一些……温暖的碎片,根据这些只言片语,大家就想把它们编织起来,让你开心一点。」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诚恳。
「我们没有恶意,或者说爱语之栖不会对任何来到这里的人抱有恶意,哪怕他心怀恶念。我们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新的兄弟姐妹了,所以——」
她朝穹深深鞠了一躬,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对不起,触及到你的伤痕了——不过,我们仍然一致认为你真的很厉害,哪怕没有结合,都与那么多人建立了近乎超越友谊的关系。」
她直起身,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笨拙的笑。但她笑了穹就笑不出来了。
要不……
直接上球棒,来个杀人灭口?
呵呵,怎么可能,还是自己换个星球生活的可能性大点……
「我是这里的引路人,无论你想了解什么,都可以问我。只要【我们】知道,就都可以回答。」
穹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引路人”的双马尾少女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球棒一抬,用棒头指向她背后的图书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出于对被坑多了的经验,穹产生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念头。
“这里不是深层结合,那就是浅层结合吧?这图书馆里,不会有某个不朽的存在,要给我整一出试炼吧?”
双马尾少女眨了眨眼,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她微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声——千千万万个声音从她单薄的嘴唇里同时涌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不会的,我们不会。你说的那位【我们】之中有人在书已经知道,是娜赫拉,对吧?而我们中,没有她。」
穹的球棒没有放下。
“我忽然有点好奇,你是你本身,还是瑟拉佩姆的传声筒?”
双马尾少女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她伸手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开——书页是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有。
「在这里,每一个个体都是我。我是,你是,与你一同进来的同伴也是——只要愿意结合的话。」
她合上书,把它抱在胸前,眼睛认真地看着穹。
「不过你拒绝了与我们结合,所以你是你,我们是我们。不过你仍然可以叫引路人,职责所在。」
穹把球棒杵在地上,算是暂时收起了攻击姿态。
先是不朽,这又疑似是同谐……
怎么,火星是双重命途交错之地的古战场吗?!
“行,引路人。你们那个【结合结合结合】的洗脑循环,能不能关了?我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
引路人微微低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已经关了。对不起,那是我们在尝试与你建立连接。因为你的意识壁垒非常坚固,我们不得不提高共鸣频率……否则我们连之前的只言片语都无法获得。」
“然后差点把我脑子震碎?”
「再次抱歉,对不起。」
她的道歉倒是痛快,痛快得让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偏偏按她的说法,他们是好心,而且法不责众,他总不能真的在这里亮球棒把影子全弄没吧?
穹叹了口气,把球棒收了起来。又想到同谐,他随手把一顶礼帽扣在了头上。他把礼帽往下压了压,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说真的,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然后把薇塔叫出来聊一聊,实在不行就去瓯夏问问游云有没有记忆复苏的办法,然后赶紧跑路回家。
但他不能……
“想要见瑟拉佩姆本尊,只有结合这一条路,对吧?”
引路人抬起眼睛看着他,表情相当郑重。
「是的。爱语之栖这里有无数层帷帐,你此刻所在的是最外层,也是唯一能容得下『尚未结合者』的地方。再往深处去,只有结合之一途。」
“那我刚才经历的那个——”
「那就是深度结合的一次尝试,由你在意之人构成的尝试。」
穹沉默了几秒。
他在意的人吗?
姬子,流萤,琪亚娜,三月七……连无量塔姬子都跑出来了,那芽衣呢?
真是够了,胡说八道!难道自己在意她们的程度比女朋友芽衣还深吗?
一群胡说八道的孤魂野鬼!
穹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他很想现在撤离。
不是不想唤醒瑟拉佩姆,而是不想再来一次刚才那种体验。那种体验虽然他不认,可被从心底挖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软碎片,然后拼成一幅似是而非的画的体验……
他不接受有人拿他的记忆当积木,搭一座长得像他家但根本不是他家的房子。尤其是看到流萤指尖那道裂缝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被直接拽了出来,赤裸裸地晾在了别人面前。
更何况,这是隐私!而且里面没有芽衣……
跑偏了,主要是琅丘需要瑟拉佩姆。
就当为了松雀白及和小星吧!
穹睁开了眼睛。
“行,带个路?”
「乐意之至。」
她侧过身,朝图书馆深处伸出手臂,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随着她的动作,两排书架之间的走廊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光。
「从这里开始,你会进入真正的结合。结合本身由爱语之栖中每个人的意志构成,但每一步的方向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能找到瑟拉佩姆大人,那自然。」
穹顺着她手臂的方向望过去。那条走廊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书架,无尽的光……
要让他大海捞针吗?
不管了,先上再说!停在这里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谢了。”
穹迈开步子,从引路人身旁走过,踏进了那条发光的长廊。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千千万万个声音的合奏,而是她单独一个人的声线。
「谢谢你,有趣的外星人,愿意与我们结合。」
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两下。
“我可不打算让你们看到我的脑子里装了什么。”
「不,你会的。」
他感觉到身后的引路人在笑,然后她的存在感开始变淡,像是融进了周围无尽的书架里。
引路人不见了,可千千万万个声音从每一本书、每一道光、每一道书架的缝隙里传来,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
他们期待新人新的有趣记忆太久了,特别是穹的记忆,令他们好奇心爆棚。
「欢迎加入【我们】。」
「向前走便是。」
「请与我们结合!」
「先去最亮的地方吧!」
「来我这里看看?」
「不,来最美的地方开始。」
穹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嘴角抽了抽。
原来你们不止一个声音啊?而且居然不是统一意见?
那没事了,本以为是周日哥的秩序版同谐,结果这是混乱版同谐。不团结的意识……说难听点,也就是帮乌合之众罢了。
不过这跟他好像也没关系……不,好像有!
穹的手指触碰到礼帽边缘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共鸣从指尖传来。
这可是米哈伊尔的礼帽,老一代开拓者的遗物,具备同谐的力量。在这座由无数意识编织而成的图书馆里,同谐的力量好像……
说不定能直接让瑟拉佩姆起床?值得一试!
穹停下脚步的时候,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还在继续。
「来我这里!我这里有你没见过的——」
「不不不,先来我这里!我翻到一段超有趣的记忆碎片,是关于我们以前——」
「别挤别挤!谁踩到我了?」
「你根本没有实体踩什么踩!」
「啊,新人身上的气息好复杂,咦,怎么还有结合的力量?」
「结合的力量?等等,没看错吧?!」
图书馆里的嘈杂忽然静了一瞬。
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哦?注意到了?这可不是结合,这叫,同谐!希佩……不,咳咳咳!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你显灵吧!”
说实话,穹对希佩没什么信仰。以无神论者自居的他,承认星神,但好像也不信他们。
不过也没关系,这命途之力不还是能用的吗?
穹把礼帽在空中转了一圈,动作异常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举起礼帽,在空中虚虚一挥。
“洛星的,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钟表把戏!”
喀嗒。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所有意识都“听”到了这一声脆响。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无数意识同时拨动、然后归于同一个频率。
书架上的书开始自行翻动,书页哗哗作响,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平静的笑脸——这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从纸的纹理里渗出来的。
「这是什么?」
「我感觉被——」
「好舒服——」
「好奇怪,这是什么感觉?」
「是瑟拉佩姆大人?不对,不是她,是……」
「是你?」
千千万万个声音不再各自为政。它们的音调在调整,它们的语速在统一,它们的情绪也被钟表把戏这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按下去。
「好温暖……」
「原来他的结合是这样的感觉……」
「和我们的结合不一样……」
「但是好像……」
「很舒服。」
见四周安静了下来了,穹双手抱胸,环顾四周。
嗯,很好,都安静了,可是瑟拉佩姆怎么还不露脸呢?
忽然间书架开始移动,书架停下来后,穹能感觉到周围空旷了许多。
光说视觉上的变化。之前是站在广场中央被所有人围观。而现在嘛,广场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好温暖……可是,你为什么不结合呢?」
好吧,可能不止一个人。
穹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矮小纤细的身影,她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被无数层薄纱包裹着,能分辨出是幼小的女孩。她的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影子里嵌满了那些把他拖进来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看的有些掉san值。
「好舒服的力量,来跟我结合吧。」
不远处,瑟拉佩姆的身形越发清晰,还向穹张开了并不宽广的怀抱。
“不要。”
对瑟拉佩姆的邀请,穹断然拒绝。
「为什么?结合是很舒服很快乐的事吧?大哥哥你身上……嗯,也有结合的力量?」
瑟拉佩姆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像一个小女孩在问蚂蚁为什么不朝着糖块走。
「别害怕,来与我结合吧?我有……比活了一千年……更多的记忆哦!」
“一千年?那么久?!”
穹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书架的边缘,硌得生疼。
合着你也是个天山童姥?
「你不是很想念她吗?」
瑟拉佩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没有靠近,但穹感觉她的声音就像贴在自己后脑勺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吐息的温热。
「你透露的部分告诉了我很多……星穹列车,伙伴,开拓之旅。你们跟希娜狄雅姐姐,利托斯特叔叔还有娜赫拉阿姨一样,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故事……你很幸福。」
“我对你说的那几位没好感……还有,你开我盒?”
穹自己都不清楚那些事,因此他的视线只好停留在瑟拉佩姆那软乎乎的脸上,并因为疑似被瑟拉佩姆看光而不由自主的后退。
「但你也很害怕。」
瑟拉佩姆带着长了眼睛的影子移动了。穹不用看也知道,她正在接近他。
「你害怕伙伴们一个一个离开你,害怕那个姐姐会碎掉。你害怕那个阿姨死掉……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只有你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车厢里,窗外的星空不再美丽,而你知道永远不会有终点……」
“闭嘴。”
瑟拉佩姆没有闭嘴。
「闭嘴……是那个机器人的名字,对吧?不用担心,虽然你现在回不去了,那位年糕姐姐也离你而去——」
瑟拉佩姆的声音变得柔和,柔和得像是在床头给他读睡前故事。
「为什么不试试结合呢?他们会在大家这里被记忆,你也会在我们当中摆脱孤独,得到幸福——」
“我说了闭嘴啊!”
莫名恼火的穹收起礼帽,转身离去。
他有点不太冷静,先走一步,回头再说。
「你生气了吗?瑟拉哪里说错了吗?」
瑟拉佩姆的身影在他正前方重新凝聚,然后被穹像绕木桩一般绕开。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声音。
「穹!你在哪?快回来——」
“三月?”
他脚步一滞。
「回列车吧,咱们大家都很想你!」
「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这次是丹恒的声音,语气依旧克制。但感觉……
有点担心。
然后是更远一点的声音:老杨的沉稳,姬子的关切,甚至还有帕姆气鼓鼓地说“列车长等你很久了帕”……
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穹的后脑勺上,引诱他掉头。
但是他没有回头,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这都是假的。
“瑟拉佩姆,你把我家里人的声音模仿得还挺像啊?”
「你觉得他们会这样说话的,所以这就是他们说话的样子。」
瑟拉佩姆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影子在移动。那些嵌在影子里的眼睛全部睁开,每一只都在注视穹的背影,每一只都映出一段画面:三月七递抱枕、丹恒在资料室皱眉、姬子端着咖啡路过、帕姆在车厢门口挥手。
穹没看到这些。但他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恶心透了!
「穹!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三月七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近了,好像她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跺脚。
「咱跟你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那个限量版造物引擎模型扔了!」
不可能,他笃定三月七不会这么做。
“你开我盒也就算了,现在还造假是吧?”
穹的声音里带了上些许怒意,他现在有点生气,这小瑟拉,太过分了!
你要我回头?我偏不回!
瑟拉佩姆没有回答。但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穹,不论遇到什么事,这里永远是你的后路。先回来,好吗?」
可要回家,那就更不能掉头了!
「年轻人,你杨叔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
听到老杨的话,穹走的更快了——瓦尔特可不会想他留在这里。瑟拉佩姆作假太水了。
「乘客,帕姆很担心你帕!车厢里少了你,感觉都不对了帕!」
还挺像?可惜他就是不听,听了就上当咯!
「你不想再看一眼他们吗?回头吧。」
瑟拉佩姆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她张着双臂,那个幼小纤细的身影在穹模糊的视线里清晰起来。
「回头就能见到他们。在这里,他们永远不会离开你。」
穹没有回头。
他加快了脚步,踩着那些被影子眼睛注视的地面,瑟拉佩姆的声音还在身后追,但穹强迫不管。
远离这个不礼貌的小朋友,先等她道歉再谈!
除了欺骗自己外,就是那个影子实在有点瘆人……
【不——许——走——】
“嗯?”
穹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神明的低语。
然后他看到……不,是感觉到。
先是后颈一阵刺麻,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脊椎往上爬。紧接着太阳穴猛地一跳,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他的意识,每一根都在往里塞东西。
“哎呦!”
穹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他咬紧牙关继续走,眼前却开始闪过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一个红发少女在悬崖边回头,一个黑衣男人蹲下身,对红发少女单膝下跪伸出手,再远处,一个黑皮大母龙嘴角带着笑……
这不火星三高层吗?!
燃烧,一块接一块的燃烧,爆炸,熄灭——
然后是哭声。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许多人的哭声叠在一起。
“这是什么?”
穹捂住了半边脸,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抽搐。
这恐怕是那些嵌在瑟拉佩姆影子里的眼睛——他刚才是没有回头,但那些眼睛已经看到了他,或者说,那些眼睛里的东西已经顺着他的意识爬了进来。
“瑟拉佩姆,你没完啊?”
暴怒的穹脖子转动,然后他的心率瞬间归零。
身后哪有什么瑟拉佩姆?就一个蕾耶拉!
一身黑色装扮的神明用竖瞳盯着她,嘴角带着微笑,身后拖着的影子里嵌满了眼睛,每一只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可是,如果她在这里,那刚刚的瑟拉佩姆呢?
【为什么要抗拒呢,丹恒?】
神明带着媚意的声音又从身前飘来,穹看向前方——怎么又一个蕾耶拉?
是哪里出问题了?!
对了,刚才薇塔……
难道薇塔是在提醒自己?从那时起,人就变了?!
【看来软的还是不行,只能来硬的啊……丹恒,留下来,与我「结合」吧!】
“什么结合?”
穹没有时间思考,可看到自言自语的火星神脸色红润的舔了舔嘴唇后他果断往前冲,一个侧身绕过前方的那个蕾耶拉,鞋底踩在图书馆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书架在他两侧飞速后退——
开玩笑,当初打她打的多狠,还拒绝她在一起的建议,如今没琪亚娜护着,怕不是要么被弄死,要么赔余生!
再考虑到娜赫拉利托斯特希娜狄雅各自的骚操作,还有蕾耶拉刚刚那个脸色和发言,穹感觉自己要是被抓到……
绝对没果子吃!
【丹恒,与我结合吧!】
前方的阴影里,又走出一个蕾耶拉。
一模一样的衣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这么快?!”
蕾耶拉当然不会提醒穹这是结合之术的意识空间,玩玩追逃游戏也就是情趣而已。她看着穹赶紧刹住脚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尖响。然后蕾耶拉注意到自己选定的男人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她还在不在……嗯,当然没有。
因为,后方才是准备引导他去的真正的陷阱啊……
想到这里,蕾耶拉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
她,蕾耶拉,意为美丽的黑夜。同时也是至幽,至暗,深渊的化身!
但是……
哪怕是她,这个日蚀,遮蔽太阳光芒的存在。或许,也可以从他的身上,得到自己渴望的幸福。
只要「结合」,再得到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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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图书馆的某处,薇塔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想管这摊子烂事——火星神明的“追逃游戏”,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嗯,过于私人的情趣,而且作为观众,可以说也算有点乐子。
但放任不管的后果太严重,她更不想看到。
「律者的天性是将一件单纯的事推向它的极致。」
她轻盈地从藏身的书架阴影中跃下,靴跟在静谧的图书馆地面磕出一声清响。这点微小的声音,在蕾耶拉用影子侵染结合之术的意识宫殿中,如同石子投入深渊,激不起半点涟漪。
「作为太阳系原初律者的蕾耶拉,还真是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了啊……」
通过天慧之眼看着一步步往蕾耶拉预设路线方向跑的穹,薇塔摇了摇头,原本还想多头通吃,这下……
没指望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