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几百桌酒席,从酒楼里一路摆到大街上。
人声鼎沸,贺喜声不断。
喝酒的,划拳的,端着酒杯满场窜的,还有小孩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抢喜糖。
掌勺师傅的锅铲炒得当当响,后厨蒸汽顶着门帘子往外冒,一盆一盆的菜端上来。
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酒坛子沿墙根码了一溜,有的桌已经喝空了三坛。
索命穿着新郎官的衣服,柳如烟一身红妆。
两个人从主桌开始,挨桌敬酒。
到了哪桌,哪桌就先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有兄弟站起来拽着他干一杯,也有朋友拍着他肩膀说恭喜。
索命这个人向来不爱说话,今天话也不多,但酒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干脆。
柳如烟端着酒杯,跟在他旁边,笑盈盈地替丈夫挡酒。
她酒量也不高,几杯下去,脸上已经红扑扑的。
有人起哄非要灌新郎官酒,她袖子一拦,自己接过来一饮而尽。
一看新娘子这么生猛,桌上的人先是一愣,起哄的声音比刚才更热烈。
公子认识索命十多年了,虽然他嘴上一直只承认索命比他帅那么一丢丢。
但是今天他不得不承认,索命就是全场最亮眼的帅哥。
婚礼上的女人很美,嫁给爱情的女人更美。
柳如烟今天穿了红嫁衣,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红扑扑的,跟索命站在一起……
啧啧,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儿。
那一天,柳如烟笑得很开心,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家。
一场婚宴,客人通常最多逗留一个时辰,简单的把饭吃完,说几句恭喜的话,就该走了。
但是今天索命的婚宴绝对与众不同。
由于参加婚宴的多数都是江湖中人,
这些人往一块儿一坐,那还得了。
大呼小叫的,喝酒划拳的,隔着桌子骂着玩儿的,什么人都有。
热闹,是真热闹,小插曲当然也不少。
马庭梁今天很高兴,酒也喝了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他骑马来的,最后是骑着桌子走的。
表哥也喝多了,跑到大街上,非要给大家表演鞭炮炸裤裆助助兴。
最后好说歹说,才被红鸡和蝰蛇一边一个架着,连哄带劝地弄了回去。
客人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酒楼里,最后只剩下秦武等十几个人。
这些人要么是古林驻点的人,要么是他们在古林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都是自己人。
表哥马尿喝多了,被阿娇扶回去睡觉。
走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绊,人靠在阿娇身上,手上还在占便宜。
送走了大部分客人,索命和柳如烟才得空在秦武他们那一桌坐下。
公子叫人重新上了一桌菜,几个好兄弟才算正式开始喝。
虽然索命自己不缺钱,但是这场婚礼的所有开销,都是秦武花的钱。
索命没说客套话,起身给秦武倒了一杯酒。
他佩服的人不多,秦武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大哥。
这一杯,他双手端起来,一仰头,干了。
接下来是桌上的其他人,索命都挨个敬了一杯。
最后,轮到那个欧阳的时候,气氛有了变化。
看着索命敬到面前的酒,欧阳眼睛一翻,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跟你喝杯酒还真不容易啊。”
这话一说出来,桌上气氛立马冷了半截。
索命端着酒杯的手没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静静地看着欧阳。
秦武赶紧打圆场,伸手想去拉欧阳的胳膊。
“欧阳兄,今天大喜日子,玩笑话归玩笑话,有什么招呼不周的。”
欧阳一把甩开他的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压根没去接索命递过来的那杯酒。
“玩笑?我可没功夫跟你们开玩笑。”
“刚才敬酒绕了大半圈,才想起有我这个人啊?”
这话,比刚才那句还冲。
公子坐在一边,表情不善。
刚才宴席开始前,欧阳在门口挑衅那一幕,他可没忘。
这人一进门就拽得二五八万,秦武赔着笑脸往里请,他倒像个大爷。
本来以为这人只是嘴上嚣张,没想到到了这会儿,还拿敬酒的先后挑理。
公子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握成拳头。
柳如烟往索命旁边靠了靠,脸上还带着盈盈笑意。
“这位大哥,今天客人这么多,一桌一桌敬肯定有先有后,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我丈夫也是真心敬你这杯酒的。”
欧阳斜瞟了柳如烟一眼,话却是对索命说的。
“越是大喜的日子,规矩越得立住。”
“先敬谁,后敬谁,代表什么意思,还用我说么?”
索命冷笑了一声。
“今天是我大婚。”
“先敬长辈朋友,再敬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按我的礼数敬酒,这杯酒是我的心意。”
“喝或者不喝,随你。”
他也没等欧阳接话,抬手仰头,一杯酒直接干到底。
酒杯倒扣,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我干了。”
欧阳扯着嘴角笑了笑。
“有脾气。”
“但不好意思,你敬的酒,我不喝。”
秦武脸色越来越难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圆场。
“欧阳兄!给我个面子。”
“面子?”
欧阳抬眼,环视一圈众人。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这话一出来,等于把满桌人的脸面都扫了一遍。
公子忍不住了。
“喂,这位朋友,人家新郎酒都干了。”
“给不给面子的是一回事,别在喜宴上扫了大家的兴。”
欧阳转头看向公子,眼睛眯了一下。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秦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再这么聊下去,待会儿一定干起来。
他干脆一把拿起酒壶,亲自给欧阳满上一杯。
“来来来!是我的不对,我自罚一杯赔罪!不谈这些,喝酒喝酒!”
说着,自己先仰头灌了一杯。
欧阳显然也不卖秦武的面子,看都没看,站起来就往门外走,扬长而去。
“今天这酒我是喝不了,你们自己喝吧。”
公子问秦武,那个欧阳到底是什么人。
秦武却摆了摆手。
“不要理他。今天是索命大婚的日子,所有人必须给我高兴。”
“等明天酒醒了,你们再到春来赌坊去开会,我有事跟你们说。”
酒杯再次斟满,几杯酒下肚,所有人脸上又恢复了畅快的笑。
当晚,众人大醉而归。